评论COMMENTS
当前位置:首页>评论

王传兴:中美贸易战中的美国国内政治因素及背后的价值观

作者: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已有 326人浏览 字体放大  字体缩小
  引言:中美贸易磋商在第十三轮时取得实质性进展,如今朝着良好态势发展。美国国内政治在推动中美贸易争端的解决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中美贸易摩擦、科技之争背后如何反映两国价值观的冲突?
  受访嘉宾:王传兴,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外交学系教授、同济大学极地与海洋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2001年从复旦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国际关系专业研究生毕业,获得法学博士学位。曾多次在美国、欧洲、亚洲和北极地区等地访学和参加国际学术会议,包括:2007-2008期间在哈佛大学费正清研究中心做访问学者、2014-2015在哥伦比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做富布赖特访问研究员。研究兴趣包括美国政治与美国外交、国际关系理论、极地政治与安全等方面。
  1. 近日中美贸易磋商取得进展,推动其发展的原因是?
  多重因素。在此,我想侧重谈美国国内政治因素:相对于其它国家,美国是典型的“弱”政党国家,由此决定了利益集团在美国国内政治中扮演着非凡的角色;具体而言,除2020年大选总统必须要考虑利益集团的得失之外,由于除总统政治之外的所有美国政治都是“地方”性政治,因此华盛顿的共和党参众两院议员都在密切关注其所在选区选民及其组成的各种利益集团的关切;而且,尽管美国是个“弱”政党国家,但无论是为了在位总统的施政还是为了寻求连任,总统得到本党的支持是不可或缺的。
  基于这样的逻辑,从农业州到高科技地区,美国相关利益集团都在行动,以推动中美贸易磋商取得进展(当然,这一判断需要得到具体数据的支撑)。
  2. 如何看待“中美科技之争是冷战思维的延续”?
  事实上,美国的冷战思维,有着根深蒂固的美国历史文化根源,冷战思维只不过是这一美国历史文化根源在特定语境下的具体体现而已;从这种意义上说,按照这种逻辑,美国的“冷战思维”从来就没有、并且也不会消失。
  具体而言,亨廷顿曾在《我们是谁?》及American Politics: Promise of Disharmony两本书里面论及美国的“定居主义”传统,其内核是“internal” inclusiveness, “external” exclusiveness(注意其中的“internal” 和 “external”的动态性变化);这一思想传统不仅适合于观察美国国内政治的演进,同样也适合于从一个方面解释美国的对外战略。无论是上世纪80年代打压日本、冷战“击垮”苏联、上世纪90年代downplay欧盟,还是今天的对华科技战,都可以作如是观。
  认清了这一点,我们就能够明白:对于美国的未来对华战略,中国不要抱有太多的幻想。
  3. 有人认为中美贸易战背后是价值观的冲突,您是如何看待中美价值观的冲突呢?
  有抱负的大国是基于自己的power的;当然,power不同于power sources。Power sources有三个构成要素(包括国内和国际两个层面):capacities, institutions, ideas。由于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是相辅相成的,且在两个层面上跨层次互动,因此,从这种意义上说,可以把中美贸易战的背后冲突因素理解为价值观。但是不应机械地理解这一点:上述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美国与日、苏(俄)、欧盟之间(或隐或显)的冲突,就不可能仅仅以价值观冲突来解释。质言之,当一个国家有独特抱负、且有可能实现这种抱负的时候,就出现了该国与美国的seemingly价值冲突——毕竟,ideas是其背后一套价值观的具体体现。也正是从这种意义上说,当我们在说“中美贸易战背后是价值观的冲突”的时候,有必要在具体语境中去理解这一观点。
  4. 美国国内关于中美脱钩论声音渐多,中美脱钩是否具有可行性呢?
  这需要我们简略地回顾一下全球化的历程:一般认为,工业革命以来,全球化曾有过两个heyday时期:1873—1914, 1945—1971;或许还可以加上上世纪90年代至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展之前的第三个高潮期。在前两个高潮期之后,都出现了“脱钩”现象:前一次高潮期之后,出现的是“硬脱钩”现象;后一次高潮期期间/之后,存在/出现的是“硬脱钩”和“软脱钩”兼具的现象。
  因此,如果鉴往可以知来,发生在(假定的)第三个高潮期之后的、目前的中美矛盾,当然有可能导致二者之间的脱钩。但鉴于第一次高潮期之后的“硬脱钩”现象、第二次高潮期之后的“硬脱钩”和“软脱钩”兼具的现象,我们是否可以说人类在“学习”中“进步”了?加之现代科技日新月异的发展对全球化的影响,我们或许有理由说可以避免中美最终走向脱钩,无论是“软脱钩”还是“硬脱钩”,尤其是“硬脱钩”?
  5. 近日中美贸易磋商取得新进展,您对此的展望是?
  这需要放在大国政治的背景中来观察。
  从中国的角度看,其目前所遵循的理念并不是《大国政治的悲剧》中的进攻性现实主义逻辑,而是在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指导下,寻求人类在地球家园中的共存、共繁荣。换言之,美国需要在反思自己的“定居主义”传统基础上与中国进行互动;中国则需要对扎根于美国历史文化土壤中的思想传统有着深刻的体悟,从而寻找新时期与美国互动的可行战略。
  总而言之,对于研究中美关系来说,我们确实需要“找回”美国国内政治——当然不仅仅限于“下沉”到当代美国政治的context之中。“找回”美国国内政治,必然是time consuming, energy consuming, patience consuming的活儿;毕竟,这是需要去触及美国政治中最根基的那些东西;而这,恰恰是我们现在还做得十分不到位的。

  采访/整理:张韵彤
  原文摘自《美国政治》总第463期
发布时间:2019年12月06日 来源时间:2019年12月01日
分享到:

留 言

网友留言为中美印象网网友个人的看法和感受,不代表本站观点

评论COMMENTS
微博WEIBO

中美印象
官方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