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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选提名原来都是党内钦定

作者:Zeus Sheen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放大  缩小
美国“初选”制度改革——党内大佬与选民的政治博弈
  关键词:美国初选制度
  摘要:通过每四年一度的州内初选(Primary)和州党团会议(Caucus)两种方式,美国选民有决定:谁能够争夺领导自由世界的机会。但这并非一直如此,美国《宪法》没有关于初选制度的规定。上世纪60年代末,普通美国人才刚刚能保证他们的选票在初选中会起到决定作用。若不是因为1968年的民主党党代会的惨剧,这种巨变可能至今不会发生。
  从林肯的小诡计说起
  美国的初选制度在世界上来说都相对独特。大多数民主制国家,都采用不同的政党提名制度,如:英国工党和保守党通常以选区委员会组织或党代表会议来选拔并决定该选区的政党提名人选;法国共和联盟与法兰西民主联盟会根据选区或区域性政党组织的建议推荐名单决定提名人选;日本自民党内部会有派系协商左右最后提名。这些制度都没有美国现今的初选制度所囊括的选民多。
  美国的初选制度是如何从其他民主制度中脱胎换骨的呢?
  历史上,原本只有少数几个州举行总统初选或党团会议,而这些有初选的州也不像现在的初选制度一样,他们基本上和现在的民调差不多,大概给当时的党代表一个大概的风向标,看看哪个候选人更适合选(Electable)。但是各州的代表并不必须听选民的意见,可以在党代会上按照自己的意愿与判断来投票决定谁将会是当年的该党候选人。
  举一个最伟大总统之一的小伎俩来说明历史上的党代会有多不靠谱。1860年五月18日,共和党党代会的领跑者参议员威廉·H·苏厄德(William H. Seward)的竞选经理瑟罗·韦德(Thurlow Weed)在芝加哥带着自己的代表们游行到了党代会门口,却发现整个党代会都早已被占满。在党代会前一天晚上,亚伯拉罕·林肯,这个美国史上最伟大的总统之一的竞选团队印了5000张假入场门票,让根本就不是合法代表的人混进了党代会,以此为林肯凭着几千嗓子造声势。
  第一轮投票后,苏厄德第一,林肯排第二,全党没有简单多数。于是林肯团队又承诺给臭名昭著的腐败政客西蒙·卡梅隆(Simon Cameron)一个内阁职位以换取他所带领的宾夕法尼亚代表团的代表票。
  凭着整个会场里充斥的靠假门票带进来的林肯支持者的呼声,林肯靠着吸取后面几轮的末尾淘汰的候选人所释放出的代表票,最终赢下共和党提名,从而赢得了大选。以诚恳著名的伟大总统都能在初选中使出如此狡猾的伎俩,可见历史上美国的党代会提名制度纰漏颇多。
  变革的开始—1968年民主党党代会
  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末,越战与民权运动严重分裂了民主党。1986年三月31日,距离党代会不到四个月时间,时任总统的民主党人--林登·约翰逊(Lyndon Johnson)宣布不寻求连任,而后罗伯特·肯尼迪(Robert Kennedy)这个民主党反战派参选人被暗杀。到最后,明州参议员尤金·麦卡锡(Eugene McCarthy)与时任副总统的休伯特·汉弗莱(Hubert Humphrey)进行了反战派与建制派的厮杀。
  如果放到现今现今的语境中,麦卡锡的支持者只需要动员民主党选民在各州的初选中投票就可以了。但当时只有15个州有现今意义上的初选换届,高达60%的其他无初选州代表和现在的“超级代表”有些相似,他们不需要对自己州的人负责,只需根据他们的判断投下代表票即可。最后提名花落汉弗莱,麦卡锡的支持者对此初选制度极为不满,这种情绪蔓延到了民主党党代会。
  在芝加哥举办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以承诺的动荡(Promised Turmoil)拉开序幕。一万五千名反战抗议嬉皮士与两万四千名军、警、国民警卫队甚至还有一千名来自CIA、FBI等情报部门的提供聚集在芝加哥。一些反战者抱定宗旨要扰乱并中断党代会,阻止汉弗莱获得提名。
  而芝加哥民主党籍市长理查德·戴利(Richard Daley)也是党内建制派高层,决心不让反战者搞成事情。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如今,采访当时的电视观众,他们讲“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兄弟姐妹之间反目成仇。”军警殴打与他们年龄相仿的示威者,而那些驻派到芝加哥的六千军队也有很多是从越南回来的老兵,他们并不想为此而战。这些点滴也成为了那一代人的痛。
  大会内外如出一辙,在大会内丹·拉瑟(Dan Rather),一位CBS的晚间新闻记者因为想采访佐治亚州的一位反战代表而被安保人员按在地上打。他表示:“我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大会外,没想到大会里也有。”
  最终因为党内建制派的支持,副总统汉佛莱还是获得了提名。但这完全没有缓解党内的分裂矛盾,反而将其激化。康涅狄格参议员亚伯拉罕·里比科夫(Abraham Ribicoff)登上演讲台谴责警察的暴力和芝加哥市长理查德·戴利,这些党内分裂都是显而易见的。街上的抗议者对汉弗莱非常愤怒。
  在这个混乱的党代会中,麦卡锡支持者提出了一个建议以修改党章,要保证下次党代会上的代表要公平反映其州的初选情况。底下的代表根本不知道自己投了啥,结果这个建议稀里糊涂就过了。而这个建议彻底改变了美国的初选制度。
  民主党在这一年的大选中输给了理查德·尼克松(Richard Nixon)。他们在党内新建立起一个政党结构和代表选拔委员会(Commission on Party Structure and Delegate Selection),专门来制定具体规则,实施新的竞选措施。这个新措施的普及效率极高,1672年,民主党就已经在50个州实行了新的竞选规则。而且不止于此,因为新的措施实行需要改变州法律,共和党最后也接受了初选的改革。
  初选制度就这样初具雏形,这个选举制度看上去更民主,但如众多美国政治问题一样,事情远比看上去更复杂。
  现在到底谁决定提名?是党还是选民?
  尽管像上一段讲的一样,现在美国是选民去投票站决定候选人。但六十年代的阴影并未散去,“党内钦定(The Party Decides)”理论依然有很多人相信。这个理论的信徒认为,尽管初选台上热火朝天的竞选活动看似是选民在作出决定,实际是两党党内大佬在操纵整个初选提名。
  从历史上看,在1968年后,共和党连续两届都面临着在任总统的情况,1972年的尼克松和水门事件后接任尼克松的杰拉尔德·福特(Gerald Ford),所以上世纪70年代的选举,共和党都没有进行党内干预。
  而在民主党这一方,70年代的两个民主党提名候选人都不受党内人士青睐。
  1972年的乔治·麦戈文在初期民调中远输尼克松。不仅如此,那个新成立的委员会的别名就是:麦戈文-弗雷泽委员会(The McGovern–Fraser Commission)麦戈文就是这个委员会的领导之一。民主党的大佬们觉得他太左,太反建制,比较危险。于是提出了“ABM”-除了麦戈文提名谁都行(Anyone But McGovern)。值得注意的是这场运动的领导者之一就是时任佐治亚州州长--名不见经传的吉米·卡特(Jimmy Carter)。在当年党代会上,卡特进行了最后的努力挽救民主党,阻止麦戈文的提名。卡特提名了初选中被麦戈文击败的竞争对手之一,参议员亨利·杰克逊(Henry “Scoop”Jackson)。而这一次党内人士因为新的初选制度,无法阻止麦戈文的提名,结果呢?
  Electoral College 1972.svg. En. wikipedia.org. (2020). Retrieved 13 March 2020, from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ile:ElectoralCollege1972.svg.
1972年大选尼克松赢下49个州
  目睹了麦戈文的胜利,充分理解了初选要义,卡特刻意与党内建制派主流保持距离。1974年哈里斯互动总统民调中的35个名字里,完全没有卡特这个选项。于是他在1976年这届民主党初选中以一个“局外人”的姿态进入了竞赛。
  他的具体策略非常明智,到现在很多二三线参选人都在沿用那就是:先梭哈爱荷华造势,争取赢下新罕什布尔,然后借势赢下初选。这个策略成功将卡特送到了关键州:宾夕法尼亚。民主党又来企图左右初选,这次与ABM的理由相反,麦卡锡太左、卡特太右。造化弄人,党选择支持他四年前支持的亨利·杰克逊。党内建制派“Anyone But Carter”团结在杰克逊参议员周围,准备靠着他在宾州遥遥领先的民调,打击卡特的士气。
  令党内建制派极为恼火,卡特竞选团队连续七天不知疲倦地在宾州进行竞选活动,大胜杰克逊。而后高层想请汉弗莱重出江湖,被汉弗莱拒绝。最后卡特代表数一路领先,安稳地赢下了提名。大选中民主党团结在他周围,打败了共和党在任总统福特。
  四年后,泰迪·肯尼迪和在任总统卡特争提名。按说在任总统基本不会顾及初选挑战,但卡特勉强赢下了党内提名,给大选蒙上阴影,最终输掉大选。

Electoral College 1980.svg.En.wikipedia.org. (2020). Retrieved 13 March 2020, from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ile:ElectoralCollege1980.svg.
里根的1980大胜
  这些能证明“党派钦定”理论是完全不正确的么?
  整个七十年代,我们可以看出:党内大佬都在努力学习如何适应新初选机制,进而有效干预初选结果。尽管短暂的十年是不成功的,不代表他们今后就完全摸不透这套新机制了。到了八十年代,他们就已经学会用金钱和影响力来左右初选机制了。
  既然这一套暗箱操作是幕后进行的,我们如何观察呢?
  利用爱荷华初选之前的党内背书来计算。
  八九十年代的非在任总统党内提名者,均在爱荷华之前就得到了其党派最多的背书支持
  最明显的例子要数2000阿尔·戈尔(Al Gore)和小布什(George W. Bush)

戈尔赢下了当年所有的民主党州初选和党团会议

小布什赢下了44个(黄色为麦凯恩John McCain赢下)。
  “党内钦定”在千禧年到达了顶峰。
  然而,千禧年之后的信息传播方式的革命逐渐在政治中展露头角。
  2004年,霍华德·迪恩(Howard Dean)充分利用了网络-线下会面网站Meetup.com包括组织线下活动、竞选筹款等等。这让他不用在以来传统的竞选资金来源,也不需要依赖民主党做任何事情,甚至他在竞选中以反党内建制为主要议题之一。这个竞选彻底改变了美国政治的信息传达方式,让网络在今后的政治运行中扮演了日益重要的角色。
  至于他为何输呢?
  Dean Scream,如果你听过这声吼,你一定觉得这张图是我在发语音。他真的因为这个输的。
  互联网传播彻底击垮了二十年以来两党建立起来的新“党内钦定”模式。
  2008年按照刚才的标准,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在爱荷华州党团会议前获得的党内背书最多,但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赢得了当年的民主党党内提名。
  奥巴马2008年在党内也算是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也有很多人支持。2016的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J. Trump)就是完全另一回事了。
  他进入爱荷华党团会议时,完全没有一个共和党政客给他背过书,真的一个没有,而且当时党内人士也不羞于对其不留颜面的攻击。当他赢下了很多州之后,才有国会议员给他开始背书。
  特朗普在初选的前四个州赢了三个,在爱荷华州拿了第二。这就已经能够赢下初选了,无论共和党有多激烈的反对,Anyone But Trump最终也没有成功。这个让“党内钦定”彻底粉碎。
  这些改革后的初选历史,说明了“党内钦定”提名是非常有可能的,但是要有具体前提。而且在新初选制度之下两党也的确钦定了二十年的提名。但在现在这种完全非传统的竞选模式之下,例如伊丽莎白·沃伦(Elizabeth Warren)、伯尼·桑德斯(Bernie Sanders)甚至建制派的艾米·克洛布夏(Amy Klobuchar)都以不接受Super Pac等传统党内和大公司政治献金为荣,党内对他们的控制逐渐失控。如果不是民主党选民对特朗普的厌恶冲破天际以及对拜登打败特朗普的能力信任有加,2020恐怕又是一个见证“党内钦定”失败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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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0年03月20日 来源时间:2020年03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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