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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执政以来的"辞人"和"退群"现象及行为分析

作者:赵儒南   来源:《南海学刊》2020年第1期   放大  缩小

  【摘 要]特朗普执政以来,紧张的内部政治环境和其"固执"的用人风格,使其政府内部出现了"辞人"潮和"退人"潮:对外在"美国优先"的执政理念下,接连出现了"退群"现象。特朗普政府的这种特殊表现,明显带有特朗普本人的执政特点和个人特性色彩、在历届政府中也极为少见。深度梳理特朗普执政以来出现的政府内部重要官员辞退和重要组织的退出,可以从中分析特朗普的个性特点和特朗普政府的执政风格。

  【关键词】特朗普;退群;美国优先;精英政治;领导行为

  特朗普(Donald Trump)是一位典型的"双面"领导人。一方面,他直截了当的表达方式时常爷人不悦;另一方面,在大多数人定义"真实"的方式中,特朗普是一位"言出必行"的领导人。但是, 特朗普雷厉风行的领导行为更多地被贴上"个人英雄主义"的标签。他批评前任巴拉克·奥巴马过度使用行政命合,但他在上任100天内签署的行政命合数量超过了二战以来的任何一位总统。特朗普疏远或罢免与自己观点不同的官员的行为,除了暴露其自身决策能力的失误之外,其内阁官员辞职数量异常和美国一反常态不断退出当初自己推动创立国际制度的现象合人们开始思考:特朗普的决策出发点究竟是"美国至上"还是"个人主义至上"?他是否将自己的领导力过分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笔者认为,特朗普政府内部似乎明显缺乏分布式领导和共同所有权。本文从特朗普的性格和领导特质出发,对特朗普"辞人"和"退群"行为进行研究,分析影响特朗普决策行为和领导方式的相关性格因素及领导行为模式。

  一、动荡的内部"辞人"现象

  (一)因内部斗争解雇官员

  自特朗普执政伊始,特朗普的常用语"你被解雇了"成为其执政流行语。美国国内媒体不断流传着各种版本"宫斗异常激烈"的新闻。其中流传最广的是特朗普手下的两股力量争夺白宫的主导权,一方为首席战略顾问史蒂夫·班农(Seve Bamnon),另一方为白宫办公厅主任赖因斯·普里伯斯(Reince Pricbus)。

  白宫办公厅主任是总统身边一个最重要的角色,政府官员和顾问向总统汇报工作,要通过办公厅主任呈报。而特朗普总统就任后,在白宫设立了包括班农、私人保镖基思·席勒(Kih Shiller)在内的多个能自由出人总统办公室的"自由人",同时特朗普非常重视他们的意见和建议,使得他们可以经常不经白宫办公厅主任普里伯斯的同意,直接与特朗普见面,这合普里伯斯进退两难。美国历任政府都不可避免地有"内部斗争"的现象,但像特朗普政府这样从运行之初就有如此大的动静, 并不常见。

  特朗普自认为能够顺利摆平白宫的内部斗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明争暗斗"的势力制衡越来越白热化,造成了身边官员对特朗普本人的不满,特朗普便开始"肃清"异己的行动。

  1.撤换白宫发言人肖恩·斯派塞

  在特朗普宣誓就任总统的当天,斯派塞(Sean Spicen)正式"接手"了白宫发言人职位,但在斯派塞上任不足一个月的时候,特朗普政府内部就释放出可能解雇他的信号。2017年7月21日.在安东尼·斯卡拉穆奇(Anthony Scaramuci)被任命为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几个小时后,斯派塞递上了他的辞呈,他告诉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自己像是"一名囚犯从一座超级戒备森严的监狱出来"一般如释重负,白宫的沟通团队需要"重新开始"①。此前斯派塞告诉特朗普,他强烈反对任命纽约金融家安东尼·斯卡拉穆奇为新任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根据知情人土透露,特朗普希望斯派塞能够向斯卡拉穆奇汇报工作,但斯派塞直接拒绝了这一提议。他表示斯卡拉穆奇的加人会加剧白宫已经笼罩的混乱和不确定性②,同时他厌倦了特朗普的措手不及,也厌倦了特朗普不断的批评。

  2.解雇第一任白宫办公厅主任普里伯斯

  2017年7月28日,特朗普首先撤换了就职仅6个月的白宫办公厅主任赖因斯 ·普里伯斯,由国土安全部部长约翰·凯利(John Kelly)接替他的职务,从而创造了该职务任职时间最短官员的先例。特朗普撤换普里伯斯的理由:一是认为普里伯斯对诸如废除"奥巴马医改"等重要立法事项未在国会获得通过而质疑他的能力;二是认为普里伯斯无法协调白宫内吵作一团的对立派别,从而影响了特朗普总统正常执政的内部环境③。第一点理由显然是捋普里伯斯当作"替罪羊",第二点理由则是特朗普将自己造成的白宫内部运行机制的败笔责任转移到普里伯斯身上。

  3.解雇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安东尼·斯卡拉穆奇

  约翰·凯利上任伊始的主要任务是"整肃白宫纪律"。2017年7月31日,在上任的第一天,凯利就解雇了上任仅10天的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安东尼·斯卡拉穆奇,以此"杀鸡儆猴"。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的职能,主要负责白宫对内、对外的沟通工作,与白宫新闻秘书(白宫发言人)同属关键职位。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斯卡拉穆奇被解展.成为在此职务上任职时间最短的官员。斯卡拉穆奇被解职的原因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凯利认为他不守纪律,经常在公开场合发表不合适的言论,凯利要以此开刀,恢复白宫的纪律;二是普里伯斯和白宫首席战略师史蒂夫·班农都强烈反对任命斯卡拉穆奇,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斯卡拉穆奇喜欢与特朗普轻松地开玩笑和直接通话.这可能会威胁到他们的立场。接任肖恩·斯派塞出任白宫发言人的萨拉·桑德斯(SarahHuckabeeSanders)在一份声明中指出,斯卡拉穆奇认为,最好给约翰·凯利一个全新的开始,让他有能力组建自己的团队,同时总统认为斯卡拉穆奇的言论不适合这个职位,他不想给凯利捋军带来负担"①。

  4.解雇白宫首席战略师史蒂夫·班农

  凯利严整白宫纪律的行为,引起了史蒂夫·班农的不满,班农认为这是特朗普在削弱自己的权力,因此,他不断在白宫内搞些事情.特朗普对此很气愤。2017年8月18日特朗普解雇了班农。班农是特朗普的竞选总管,为特朗普胜选美国总统立下了汗马功劳,自2017年1月跟随特朗普进人白宫以来,班农一直被视为特朗普的来密心腹之一②。但特朗普认为,班农在进人白宫之后目中无人、为所欲为,与多名白宫和政府官员有过争吵,制造白宫内部矛盾,有想成为白宫权力强大的幕后操纵者的野心,特朗普的上述认知一方面来自其身边来属和斗争另一方官员的"告状",另一方面来自特朗普决定让斯卡拉穆奇担任白宫通讯联络办公室主任前后,特朗普在椭圆形办公室与班农进行了一次激烈的交谈,在班农看来斯卡拉穆奇是一个"只会拍马屁的人"③。

  5. 解雇第二任白宫办公厅主任约翰·凯利

  2018年12月8日,特朗普宣布白宫办公厅主任凯利任期到2018年年底。凯利在2017年7月被特朗普任命为白宫办公厅主任,军人出身的凯利僧在海军陆战队服役45年.之前食担任国土安全部部长。被任命为白宫办公厅主任后,凯利开始大举推行他的"白宫内整风肃纪"运动,在对白宫的办公纪律进行了整顿的情况下,包括特朗普最来近的人想要见上特朗普也要预先向凯利报告,这引起了白宫官员特别是特朗普身边人的不满。特朗普也认为凯利的作风给自己带来了很大不便, "换人"是必然的。

  6.解雇国家安全顾问约翰· 博尔顿

  2019年9月10日,特朗普正式解雇了他的第三任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Johm R.Bolton)。博尔顿有着强硬而好斗的保守外交政策思维,外交政策上的分歧是其与特朗普产生隔阂的主要原因。他反对特朗普在伊朗、阿富汗和朝鲜问题上的协议,建议美国加强对伊朗制裁,而对战争感到愤怒的特朗普逐渐捋这种压力转移到对博尔顿本人意见的反对上;同时,博尔顿还引发了与鲁经的盟友国务卿迈克·蓬佩奥(Mike Pompeo)及其团队之间的分歧,他认为蓬佩奥的朝鲜外交政策适得其反,想在伊朗问题上采取比美国国务院更强硬的立场,而蓬佩奥则表示,特朗普"应该有他信任的人,他们的努力和判断有利于他实施美国外交政策"④。因此,被特朗普开玩笑称为"捋让我们陷人一场战争"⑤的博尔顿,成为内部纷争的又一牺牲品。

  (二)因对特朗普的内外政策不满被解雇的官员

  1.白宫首席经济顾问、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加里·科恩辞职

  2018年3月6日,由于不满特朗普捋向进口钢铁和铝产品征收高额关税的举措,特朗普的首席经济顾问、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加里·科恩(Cary Cohn)辞职①。科恩来自华尔街,任白宫职务之前曾担任高盛集团总裁。科恩倡导自由贸易,反对贸易保护主义,对白宫经济团队中的保守势力是一个很大的牵制,但这与特朗普的"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政策格格不人,也受到特朗普政府经济团队中保守势力的挤压。科恩辞职使特朗普政府内主张贸易保护主义政策的官员更占上风,对外贸易政策更趋强硬。同年3月14日,特朗普任命库德洛为白宫首席经济顾问。

  2.解雇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

  2017年7月媒体就释放出了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 Rex Tlleson)对特朗普不满的情绪信号。蒂勒森认为,自己作为国务卿,缺少外交自主权和独立性,认为特朗普阻挠自己的本职工作,与特朗普在诸多国际问题的看法存在分歧。特朗普在处理外交问题上不与蒂勒森商量,还不留情面地在公开场合表达与蒂勒森的不同看法。如特朗普在推出"禁穆合"、发布叙利亚使用化武等问题上没有与国务院协商,蒂勒森事先都不知晓;在卡塔尔和阿拉伯邻国爆发"断交危机"时,特朗普没有与蒂勒森政策协调就发表谈话,引起蒂勒森的不满。蒂勒森还反对特朗普退出《巴黎协定》,不满白宫内的无谓损耗。蒂勒森称,他作为埃克森美学的CEO,,有严格的协商流程和决策过程,但进入了美国政府,这些过程都没有了,政府运作不是一个守规矩的机制,决策过程是一个碎片化的过程。②2018年3月13日,特朗普突然发推特宣布,原中情局长蓬佩奥接替蒂勒森任国务卿一职,这时,蒂勒森还正在非洲进行访问,并不知道自己已"被炒"。蒂勒森在告别演讲时,深情地赞扬了美国务院的同行们,也认为"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但只字未提特朗普。③蒂勒森在接受采访时称,特朗普当总统不受约束,自己来自严明、高度重视程序的公司,和一个不受约束、不喜欢阅读、不爱看简报、不喜欢了解事情细节的人共事非常有挑战性。④蒂勒森称自己与特朗普性格和风格都不同,价值观也不同。

  3.撤换国安顾问麦克马斯特

  2018年3月15日《华盛顿邮报》报道,特朗普已决定撤换多次被媒体曝出与其关系不和的国家安全顾问麦克马斯特(H.R.McMaster)。3月22日,特朗普在推特正式宣布,麦克马斯特将不再担任国安顾问,由美国前常驻联合国代表约翰·博尔顿接任。麦克马斯特被"辞职"的原因在于其军人行事风格爷特朗普十分不满,一方面在于麦克马斯特性格耿直,说话直言不讳,做事呆板,不灵活,不能有效处理好白宫内的各种关系;另一方面是麦克马斯特递送给特朗普的行文太长,重点不突出,不符合特朗普的工作风格。此外,麦克马斯特对特别检察官罗伯特·穆勒(RobetMueller)的"通俄门"调查提出的是"无可辩驳的"证据⑤,证明俄罗斯干预2016年美国大选,引起了特朗普的愤怒。

  4.解雇国防部长詹姆斯 ·马蒂斯

  2018年10月14日,特朗普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就称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lJamesN.Matis)可能要"离开"。马蒂斯2013年卸任美军中央司合部司合并退役,2016年特朗普胜选后被任命为国防部长。马蒂斯一直被认为是特朗普系的人,他虽经常为特朗普的不当言行"辩护",但与特朗普在一些问题上有不同看法,马蒂斯虽表面上不在公开场合直接批评特朗普,但私下经常表达与特朗普的意见分歧,双方在美对中东政策、对朝鲜半岛政策,甚至对欧洲政策上都有分歧。2018年12 月,特朗普宣布国防部长马蒂斯任职到2019年2月,但特朗普宣布美国从叙利亚全部撤军遭到马蒂斯坚决反对,特朗普随即宣布立刻"开除"马蒂斯。在马蒂斯上任前,特朗普称其为"疯狗",但在其上任后,特朗普发现这只"疯狗"显得越来越温和,行事作风越发不符合自己强硬的内外政策。此外,由极端保守主义者约翰·博尔顿执掌的国家安全委员会与相对温和的马蒂斯执掌的国防部也有政策分歧,而特朗普开始更加喜欢博尔顿的风格,因此,抛弃马蒂斯成为必然。

  5.解雇国土安全部部长克尔斯滕 ·尼尔森

  2018年4月8日,特朗普发展推特称'国土安全部部长克尔斯滕·尼尔森(Kintjen Niclsen)即捋离职",同时宣布"由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专员凯文·麦卡利南(Kevin McAlenan)担任国土安全部代理部长"。尼尔森是律师出身,她是网络安全专家,之后一直担任原白宫办公厅主任凯利的副手,在凯利任国土安全部长时,尼尔森任国土安全部办公厅主任;凯利任白宫办公厅主任后,她任白宫办公厅第一副主任。2017年10月12日,特朗普提名克尔斯滕·尼尔森出任国土安全部长。有消息称,尼尔森就任国土安全部部长后和白宫内部一直存在紧张关系,在诸如边境问题、移民措施和难民的保护等方面都存在严重的政策分歧。她认为,特朗普身边的人过多地干预她的工作,同样地,特朗普对尼尔森在边境问题上的表现早就显露出极为不满的情绪《纽约时报》报道,特朗普自上任以来多次抨击南部边境的混乱局面,并要求采取行动,包括分离移民家庭、关闭出人境口岸等,但尼尔森制止移民进人美国的行动不够坚决,落实度没有合他满意。①2018年5月10日,特朗普公开批评尼尔森应对非法移民人境不力,特朗普和白宫高级政策顾问斯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一直抱怨尼尔森在边境安全问题上太"软弱",实行的政策并没有见效。②尼尔森鲁试图通过实际行动来改善特朗普和白宫官员对她的看法,但收效甚微。此外,尼尔森在"通俄门"事件上模棱两可的表态也让特朗普不满,有时尼尔森支持美国情报机构的调查结果,即认为俄罗斯确实干预过2016年美国大选,有时她又选择承认俄罗斯在美国大选中对特朗普的支持。特朗普认为这是对他的严重不忠,特朗普选择解雇尼尔森,是面临2020年的大选,急于调整移民政策,兑现竞选承诺, 为竞选连任做足准备的一次决定。

  (三)因"通俄门"调查而解雇官员

  1.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迈克尔· 弗林被迫辞职

  2017年2月15日,特朗普总统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迈克尔·弗林(Michael Flyon)辞职,距离他任此职务只有24天。弗林辞职的原因是他在2017年12月29日特朗普胜选后与时任俄罗斯驻美国大使谢尔盖·基斯利亚克(Sergey1.Kislyak)通话,讨论解除奥巴马执政时期对俄罗斯进行制裁问题①。当时弗林尚未就任,按照美国法律,普通平民是不能牵扯外交议题的,弗林的上述行为被《华尔街日报》《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一系列美国主流媒体曝光,一开始弗林坚决否认,但随着细节的披露,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意向联邦调查局提供了"虚假、虚构和欺诈性的陈述"②。弗林在特朗普尚未就任、特朗普与俄罗斯关系不清不白的时候与俄罗斯大使的私下联系轰动了美朝野,也由此引发了"通俄门"事件的持续发酵。弗林和首席战略师班农被认为是特朗普的"左膀右臂",弗林的"塌陷"使特朗普不得不丢卒保车。

  2.解雇联邦调查局(FBI)局长詹姆斯·科米

  特朗普2017年5月9日宣布,解除联邦调查局(FBD)局长詹姆斯·科米(JamesConey)的职务,原因是科米"爱出风头,哗众取宠.合FBI一团糟"③。科米2013年获时任总统奥巴马提名为FBI局长,任期10年。在得知被解雇之前、科米正在洛杉矶给联邦调查局的尾员做演讲、当他正在演讲时,其背后的电视屏幕上开始大量出现关于他被解雇的报道,这使他很尴尬。科米被解职的原因是特朗普认为他"不忠",具体表现是在调查"通俄门"事件中没有按照特朗普的意见办,导火索是2017年5月7日科米公开了他与总统特朗普几次见面时的私人谈话内容。科米表示,特朗普鲁一再要求他表示忠诚,并公开宣布特朗普不在"通俄"事件的调查中,同时要求停止调查前白宫国安顾问弗林与俄罗斯政府的关系。特朗普还以"是否希望继续留任"的问题要挟科米,提醒他要想留任,就得有"诚实的忠诚"④,但科米没有明确回答,引发了特朗普的不信任。科米在2017年5月3 日出席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的听证会时,公开表示联邦调查局仍然在对特朗普团队是否与俄罗斯勾结进行调查,这也成为最终导致科米被解雇的原因。

  3.解雇司法部长杰夫·塞申斯

  2017年7月24日.特朗普就在推特上质问司法部长杰夫·塞申斯(JefSessions)为何不调查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而追着自己不放,并指责塞申斯对希拉里的"邮电门"态度软弱,而对自己采取强硬立场。2018年11月9日,即在美国中期选举后的第一天,美司法部长塞申斯提出辞职信,称"按您(特朗普)要求,我提交辞职信"⑤。自2017年2月出任司法部部长以来,塞申斯僧被特朗普称为是最忠诚的人之一。由于塞申斯被媒体曝出智在2016年总统大选期间会见俄罗斯驻美大使, 他主动承认,之后又不断回避特别检察官调查"通俄门"事件,引起了特朗普的不满。塞申斯是中期选举后第一个被解职的内阁官员,说明此举是特朗普在中期选举民主党控制众议院多数后,为应对共和民主两党的争斗,迎接接下来的总统大选而采取的权宜之计。

  4.国家情报总监丹·科茨离职

  2019年7月28日特朗普宣布,国家情报总监丹·科茨(Dan Coats)捋于8月15日离任,得克萨斯州联邦众议员约翰·拉特克利夫(John Ratcifce)捋被提名为新的国家情报总监。根据媒体推断, 科茨离职是因为其"在政府中不受欢迎",因为他一直在做特朗普无法忍受的事情、那就是说实话。①特朗普和科茨的最大分歧产生于其对俄罗斯采取了更强硬的立场,这与特朗普的和解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而其继任者拉特克利夫被视为特朗普的忠实战友,他一直对罗伯特·穆勒的俄罗斯调查持批评态度,质疑穆勒有关俄罗斯干预选举的报告的合法性,并敦促调查奥巴马政府期间可能存在的不当行为;此外,特朗普和科茨还在朝鲜问题上产生冲突,2019年1月科茨对国会表示,这个与世隔绝的国家不太可能放弃核武器,这与特朗普有关平壤不再构成威胁的声明相矛盾。

  5.特朗普解散了自己成立的两个商业顾问委员会

  2017年8月16日,特朗普解散了具有影响力的白宫制造业委员会和战略与政策委员会②,这两个委员会都是由商界名流和大佬组成。白宫制造业委员会旨在促进美国就业增长,战略与政策委员会旨在为总统在经济增长方面出谋划策,两个委员会都为特朗普兑现竞选承诺、提振美国经济起了重要作用。两个商业顾问委员会被解散的原因是多名成员对特朗普在弗吉尼亚夏洛茨维尔市暴力冲突中的种族矛盾言论表示不满,在相互串联下表示辞职。特朗普在无法掌控局面的情况下解散了这两个委员会。虽然这两个委员会不属于美政府机构,但对特朗普制定国内经济政策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解散这两个委员会,表明了特朗普决策机制的内部混乱,也表明特朗普一意孤行的行事风格给内部决策机制带来冲击。

  二、"辞人"现象的内部动因

  迄今为止,特朗普本届总统任期内已经有九名内阁部长离职,这一人数相当于奥巴马、小布什和克林顿三位总统在第一届任期的离职人数之和。此外,在特朗普的非内阁高级职位中,也有77%的人离职,这一数字已经超过了他的六位前任前四年任职的总和。③特朗普执政团队人员变动居历届政府最高,反映出特朗普执政团队的混乱状态,也严重动摇了特朗普执政团队的稳定性和政策的连续性。不断有重要的政府人员在迫于压力的情况下选择辞职和"被辞职",其深层原因有以下几点。

  (一)特朗普用管理公司的方式管理执政团队

  商人出身的特朗普仍旧用一种商业领袖的角色处理内部政府和外部社会之间的问题。无论是一些看似非法和可疑的政治实践,还是一些在民众看来略显滑稽和不合格的任命,都体现了特朗普尝试使用一种老式的企业管理式手腕捋总统的权力核心放进自己的口袋。他在一次演讲中称"如果我们能像我管理公司那样管理我们的国家,我们就会有一个让你们感到自豪的国家"④。在管理公司时,他喜欢雇员之间产生竞争态势,有了这种竞争,甚至内斗的态势,他就会利用雇员之间的矛盾,操纵整个局面。但政府官员管理与公司雇员管理毕竟有很大的区别,管理国家机器要复杂得多,用管理公司雇员的方式管理官员复杂的关系,是很难驾驭的。在白宫的任何一个角落,尤其是当总统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业领袖角色时,他开始尝试塑造全新的品牌和产品,这便是他的总统职业生涯。因此,特朗普习惯捋自己的总统身份与商业领袖角色相对照,制定一种类似于其公司制下自上而下流动的白宫文化。但在白宫内部而言,它就像一座充满危险且亟待迸发的火山。而此时的特朗普在白宫内部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一名"首席执行官"而不是"首席信息官"。这两种角色都不是为了维系传统的政治文化,其最大的区别在于,"首席执行官"更乐于建立其具有个人特色的政治文化,而"首席信息官"则善于权衡各方面的有效信息进行决策制定,例如在特朗普执政后,白宫圈子主要任用的是华尔街的金融高管。军人出身的老捋军和特朗普家族的成员,尽管特朗普声称自己拥有极强的商业头脑,但是白宫圈子成员在内外政策上观点不一、利益不一、诉求不一,使得特朗普缺少驾驭白宫各派别势力的理智和决心,也缺乏统一的方向和目标。因此,以商人的思维来管理白宫,特朗普所扮演的"首席执行官"角色,似乎日益表现出政治经营方面专业知识的匮乏和持续管理国家技能的乏力,由此可以发现这样一个趋势,特朗普所选择的雇员们并不完全是因为他们的经验或专业知识被选中的,更多的是根据其性格喜好和行为偏向进行选择。

  (二)特朗普的个性特点和处事风格与官员们很难相处

  特朗普商业领袖角色和总统身份的结合,进一步扩大了他作为一名社会人物的自我满足。民众认为,特朗普似乎比罗纳德·里根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行动力,但在官员们看来,特朗普的个性和处事风格的核心在于,政策出台之前,负责的主管官员往往并不知情,同时他决定的事情很难有空间去改变,很少听得进官员们的意见尤其是异见。当有异见出现的时候,他就开始怀疑异见持有者对自己是否忠诚。特朗普的竞选纲领、对问题的了解、煽动性的语言、对臆见的坚持,都展现了他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而拥护他的人留下,异议他的人出局,似乎成为特朗普对初选班底缺乏耐心,同时又难以容忍异见后的必然选择。在由圣安东尼奥心理学家史蒂文·鲁本泽(StevenJ.Rulemwer)展开的一项对美国历届总统的性格维度分析项目中指出,假如小布什尤其突出的外向型性格导致他成为一名热情且外向的社交演员但缺乏好奇心,特朗普则展现了一种你不会想到的美国总统的特质:极高的外向性加上难以想象的低来和力①,这是一种社会野心和侵略性倾向的体现。特朗普试图打破传统政治藩篱以获得巨大的回报,但他显然正在摸索,同时并没有找到一条比"辞人"更加有效的改革模式。

  (三)缺少具有战略思维的专家人宫参与特朗普的决策机制

  特朗普入主白宫后,多任用华尔街的金融高管、军人出身的老捋军和特朗普家族的成员为其官员,忽视了以智库和大学为首的战略界专家学者,例如特朗普曾经打算让自己的私人医生、管理白宫医疗小组的罗尼·杰克逊(Ronny Jackson)接任退伍军人事务部长,但罗尼·杰克逊没有任何担任这一职位的先决条件,还有着酗酒等一系列的不当行为,特朗普的这一决定合人颇为不解。而特朗普有这样一种认知,即战略界的专家学者只会长篇大论,纸上谈兵,没有实际操作经验和能力,由此所引发的担忧便是特朗普身边的"临时内阁"官员越来越多,民众开始怀疑特朗普是否在各部门和机构中缺乏真正的领导力,例如在克尔斯滕·尼尔森辞职后,特朗普政府高层职位空缺数量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由于有15个重要的领导职位仍然空缺,总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放弃任命"代理"官员的倾向,仍然无法对官员高流动率、内部公开不和、持续不断的泄密和员工土气低落的困扰予以合理的解决。但事实证明,美国历届政府的"旋转门"用人方式在美国决策机制中发挥重要作用,起到了不少积极和正面的效果,特朗普忽略这部分人在美国政府决策机制中的作用,造成的结果是在其政府制定政策时一味追求其利益,不着长远,缺乏战略思维,把主要责任推卸到了更多无关人士身上。

  假设特朗普捋他的国家看作是一个领导者威权能够掌控的超大型企业,他试图使用史蒂夫·乔布斯或埃隆·马斯克等成功的企业家在上任之初的管理模式,制造一种可控的企业管理混乱,使公众的注意力转移到产品的特征上,特朗普也想利用"辞人"所带来的无序感,分散民众对于他政策方面的批评,但是他忽视了一点,即面对一个成熟且相对稳定的国家机器,这种稍显任性的政治行为会导致内部政策的无序性,同时需要大量的政策专业人士为其收尾,特朗普的总统身份要求其具备超过企业家角色的专业性和抗压性,但是治理国家的复杂性显然要比管理其家族企业更加突出, 除了需要具备挑战传统规则的勇气.在建立权威的过程中,特朗普还需要更加洽静和专业。

  三、激进的外部"退群"现象

  如果说"辞人"行为是特朗普政府关起门来的内部整治行为,那么特朗普执政至今,连续退出国际组织或国际协定、协议谈判进程的"退出主义"外交政策,便是其体现"美国优先"理念和"单边主义"行为,希望在国际社会中树立核心威权的表现。特朗普政府的"退群"行为主要基于三个出发点,一是经济因素,二是政治因素,三是军事因素。不过,在"退群"过程中,不乏出现质疑和反对的声音,例如2019年5月,美国众议院通过了一项法案,旨在阻止特朗普政府退出2016年巴黎气候协议,并要求美国制定一项战略来实现它在该协议下做出的承诺①,但正如特朗普在签署行政命合宣布美国捋退出TPP谈判时说的那样"对美国工人来说,我们刚刚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②。特朗普通过"退群"这一行为证明美国鲁经尽可能地在一切国际政策中保持一致,但在传统的国际秩序无法保证美国在雇行国际责任同时享受到其认为"相匹配"的国际利益时,特朗普选择通过"退出"这一从国际秩序中后撤的激进方法,以维护美国在自由霸权秩序中的信誉。

  (一)有关经济因素的退群行为

  1.退出 TPP谈判进程

  2017年1月23日特朗普签署行政命合,美国启动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的进程,这是特朗普就任总统签署的第一份总统合。白宫称、签署这一行政命合标志着美国贸易政策进人新的时期,即特朗普政府未来捋与美国盟友和其他国家寻求发展双边贸易机会。TPP是美国在亚太地区领导力的体现,而美国退出TPP意味着美国贸易政策发生变化,这也是美国带头实行贸易保护主义的开始,标志着美国至上和孤立主义抬头。特朗普在竞选中就多次抨击TPP捋"摧毁"美国制造业,例如在2016年6月俄亥俄州的一次竞选活动中指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是想要掠夺我们国家的特殊利益集团制造和推动的另一场灾难,是对我们国家的持续掠夺"③,并承诺当选后不再签署大型多边贸易协定,而注重双边贸易协定谈判。

  2.退出巴黎气候协定

  2017年8月4日,美国通过书面文件形式,向联合国确认退出巴黎气候协定。特朗普把全球气候变化视为"骗局",他在竞选期间严厉批评《巴黎协定》,在执政后任命反《巴黎协定》的斯科特·普鲁伊特和里克·佩里(Rick Perr)分别担任环保署署长和能源部部长,撤回了奥巴马政府时期的一系列能源气候法案,推翻了奥巴马政府为雇行巴黎协定》做出的"自主贡献"承诺,即以2005年的排放量为基准,到2025年削减26%到28%的排放量①。此外,为雇行发达国家的责任,奥巴马政府承诺向联合国提供30亿美元的基金,帮助发展中国家对抗气候变化。特朗普政府退出巴黎协定》不会改变世界应对气变大局,但对协定的全面执行造成阻碍和困难。一是会导致气体减排行动难以执行,在2017年11月15日联合国波恩气候大会上公布的一份报告显示,美国退出巴黎气候协定,标志着特朗普政府不执行奥巴马政府设定的温室气体减排目标,捋使全球气温到2100年额外上升近0.5°C,到本世纪末全球升温幅度捋进一步达到3.2C②;二是造成有关国家效仿美国的做法而不遵守承诺。

  3.退出万国邮政联盟

  2018年10月17日,白宫宣布启动退出万国邮政联盟程序。同时,美国捋在万国邮政联盟内部就新规则进行双边或多边谈判,如协议无法达成,美国捋正式退出该组织。万国邮政联盟是协调成员国之间邮务政策的联合国专门机构,此次美国退出该组织的原因是特朗普认为发展中国家的邮资费对美国不公平,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向美国以较低的费用邮寄包裹,使廉价的商品进人美国,致使美国每年损失约3亿美元。美国一直想对海外邮寄到美国的包裹进行邮费自行定价,损失最大的是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美国退出万国邮政联盟是特朗普政府反对已有国际多边条约和协议的又一举动,是宣扬"美国优先"的又一步骤。

  (二)有关政治因素的退群行为

  1.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2017年10月12日,特朗普政府宣布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18年底生效。美国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理由是"节省资金、抗议反以色列偏见和敦促改革"③。美国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被认为是对联合国机构的藐视,是特朗普奉行"美国优先"政策、无视世界多边主义的行为。特朗普为了本国利益走孤立主义路线,不惜做出与国际社会发生冲突的行为,给国际性协调机制带来挑战。此次美国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是其第二次退出该组织。2013年,在美国停止缴纳会费两年后教科文组织暂停了美国的投票权。2017年,该组织又捋以色列控制的希伯伦旧城区列为巴勒斯坦濒危世界文化遗产,遭到美国和以色列的强烈反对,成为美国选择退出的导火索。

  2.退出全球移民契约

  2017年12月2日,在联合国关于全球移民事务会议于12月4日在墨西哥巴亚尔塔召开前夕, 美国驻联合国代表团宣布,特朗普政府退出联合国旨在改善移民和难民境况的协定——《全球移民契约》。特朗普政府认为《全球移民契约》多项内容不符合美国移民和难民政策,以及特朗普政府移民原则的条款,损害了美国主权和利益,美国无法执行移民法和保障边界的进程。美国驻联合国代表妮基·黑莉(Nikki Halcy)发表声明说。"美国捋自己决定如何控制本国的边境,自己决定什么人才能被获准进入美国境内"①。在2017年初,特朗普政府出台旅行禁爷,以安全为由,禁止伊拉克、叙利亚、伊朗、苏丹、索马里、也内和利比亚七国公民人境美国②;同年9月,特朗普以"维护美国利益,减少威胁美国家安全"为由,大幅减少美难民接收人数;此外,美计划修建美墨边境墙、禁止"连锁移民"、遣返非法移民等,上述行动均是特朗普政府新的移民和难民政策。

  3.退出联合国人权理事会

  2018年6月19日,美国驻联合国代表黑莉宣布,特朗普政府决定退出联合国人权理事会。黑莉指责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对美国的盟友以色列存有偏见,未能追究人权侵犯者的责任。她还称,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一直是人权侵犯者的保护者,是"政治偏见的污水池"③。美国退出联合国人权理事会,遭到联合国官员及包括美国盟友在内的诸多国家的批评,认为美国在自己存在人权问题的同时,利用退出国际组织来逃避国际责任,拒绝多边主义。

  4.退出伊核协议

  2018年5月8日,特朗普决定捋退出伊朗核协议,并对伊朗实施更严厉的制裁。特朗普声称,伊核协议是一项糟糕的协议,未能解决伊朗的地区行为或其导弹计划,对伊朗发展核项目的限制有限,反而减轻了对伊朗的制裁。④同时,美国退出伊核协议后,原本已经暂停的对伊制裁立刻生效, 各国公司都不允许再与伊朗签订新合约。美退出伊核协议,重回小布什时期的对伊朗政策,一方面使国际石油市场产生动荡,另一方面促进中东局势更趋复杂,同时捋美国摆在一个失信层面,合国际社会开始怀疑美国的诚信度。中东地区再次成为高风险地区,相关国家加紧军备竞赛,美俄之间爆发代理人战争,欧洲难民危机又捋重现,美国也会重受恐怖主义威胁。

  (三)有关军事因素的退群行为

  2018年10月20日,特朗普宣布美国捋退出1987年由美国和苏联领导人里根和戈尔巴乔夫签署的《苏联和美国消除两国中程和中近程导弹条约》,即《中导条约》。条约规定两国不再存放、生产和试验射程在500公里至500公里的陆基巡航导弹和弹道导弹,因为这些导弹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攻击对方。

  美国退出该条约的理由是俄罗斯没有认真执行该条约的条款,美国也要发展这些武器。从2014年开始,美俄就互相指责对方违反该协议。美国指责俄罗斯开发并部署了代号为9M729的新型导弹,这款导弹的射程违反了中导条约》规定;而俄罗斯在否认违反条约的同时坚称美国违反了该条约,称由于美国部署了MK41导弹发射装置,它就可以装备"战斧"式导弹,这是中导条约》中禁止的。⑤

  美国退出该条约,捋使包括美俄在内的世界战略平衡进一步失衡,全球范围内的军备竟赛重新燃起,地区安全问题进一步突出。虽然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博尔顿访俄商讨《中导条约》事宜,但由于在"棘手问题"上双方分歧严重,会谈没有任何成果。

  四、"退群 "现象的行为分析

  虽然美国连续"退群"被视作是一项挑战传统和权威的冒险行为,但是特朗普的所有"退群"行为最终都脱离了经济、政治和军事因素的出发点,转变成为在其个人价值观影响下的决策行为,并以此尝试解决国际分歧,但最终解决问题的方式和结果往往并不成功。单纯的"退出"看似在寻求变化,实则是浅尝辄止的试探,并不能够发挥实质性的作用。尽管特朗普始终坚持着""美国优先"的理念导向,认为退出的协定或组织多不符合"美国优先"的国家利益,"多边协定"和"多边规则"让美国吃了亏,只有"双边协定"考符合美国的利益,但是"退群"似乎已经成为特朗普养成的一种解决国际争端的习惯,形成了一种"不服从.,便退群"的价值观,更多学者开始捋"退群"行为与特朗普本人的性格和品质相挂钩,这本该是一名杰出领袖所必须具备的决策力,但特朗普却没有体现出这方面的领导才能,尤其是在国际舞台上,特朗普多次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好相处的合作者。从特朗普的行为分析,一系列"退群"现象的出现,主要有四方面原因。

  (一)特朗普的自恋型人格倾向

  从政治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自恋型人格倾向者认为自己可以成为历史的创造者.他们认为自己是伟大的英雄,不受那些统治着低等人类的规则束缚,可以让历史屈从于他们的意志,按照他们的设计重塑世界,其症状并不足以损害其与他人建立有意义的关系和降低其在工作中发挥作用的能力。特朗普在内部没有来密的意见伙伴,在外部也没有可靠的合作盟友。马萨诸塞州前共和党州长威廉·威尔德(William Weld)在2019年3月宣布党内挑战特朗普角逐2020年大选时说"特朗普正在削弱法治的行为,远远超过尼克松时期所做的任何事情,他患有严重的'恶性自恋'"①"恶性自恋"这一概念在美籍心理学家艾瑞克·弗洛姆(ErichFromm)1964年出版的《人心:他的善恶天性》一书中首次提出,艾瑞克·弗洛姆认为,自恋的病理定义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良性自恋", 另一种是"恶性自恋"。其中"恶性自恋"往往更多地发生在国家领导者的身上,指的是在与成就无关的情况下,一个人认为自己天生具有特别之处,包括他的身体、外貌、健康及财富等,例如恺撒、希特勒、斯大林、特鲁希略等领导者,他们都表现出某些相似的特征,即已经获得绝对的权力,而话语权则是他们对一切事物的最终判断。在处理国际性事务时,特朗普的自恋型人格倾向会产生三个方面的矛盾,一是其理念输出和国会与司法机关对其权力限制的矛盾,二是由于缺乏权威引导所导致的知识分子与民意行为脱离的矛盾,三是美国利益至上与国际秩序维护之间的矛盾。这导致了特朗普对于自身角色的敏感,对于国际上的诉求探讨反应过激。

  (二)特朗普善于交际,但人际敏感度低

  特朗普喜欢在公开场合进行交流,擅长成为关注的中心,但是他可能并不愿意倾听意见,造成他的人际敏感度低。一方面,特朗普在处理与意见伙伴的关系时往往选择直截了当。例如特朗普在对待他的前司法部长塞申斯的方式上,选择了一种公开贬低的方式以表露出自己在塞申斯回避监督独立检察官对俄罗斯干预大选的调查之后的愤怒,他并没有果断的勇气和正当的理由直接解雇塞申斯,所以选择让他难堪,希望他辞职,且这并不是个案。另一方面,特朗普在处理与合作盟友的关系时从不回避对抗。例如,2018年5月,在就美国与加拿大的关税僵局与加拿大总理贾斯廷·特鲁多(Justin Trudecau)的电话讨论中,特鲁多希望特朗普能够证明加征收关税是一个涉及"国家安全"的问题,而不愿意占下风的特朗普却说"咱宫不是你们烧的吗?"①这显然是一次不太严肃的玩笑,它源自1814年8月24日英军攻占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并焚烧了总统官邸白宫的"华盛顿大火"事件,有学者认为这次纵火是英军为了报复美国进攻当时为英国殖民地的加拿大安大略省。而特朗普这种自视幽默的圆滑处理,不仅没有解决矛盾,反而再一次向公众证明,"他的总统任期捋继续被鲁莽行为、反复无常的沟通,以及对不道德行为所容忍的危险打断"②。

  (三)特朗普不在意规则,绕道而行

  特朗普的独立思想和果断决策是寻求变化的美国人在特朗普上任之初对他的最高期待。但是,当他成为决策者之后,许多他所提出的大胆预测在执行方面遇到了麻烦,同时合政策的制定者难以预测,媒体则直接捋特朗普称为"冲动的总统"③,这种冲动体现在其乐于挑战权威,打破国际交往规则的外交方式上。在认为符合自己政治利益的范围之外,特朗普没有彻底评估他的任何政策决定,最典型的例子是退出巴黎协定》。2017年6月1日特朗普在白宫玫瑰园发表演讲宣布美国捋退出巴黎气候协议时,特朗普表示"从今天开始,美国捋停止执行不具约束力的巴黎协定》以及该协议给我们国家带来的严峻的财政和经济负担",声称《巴黎协定》是"华盛顿达成不利于美国的协议的最新例子",并补充说"我凭良心无法支持这一惩罚美国的协议"。④《巴黎协定》被特朗普形容为使美国公民受到严厉的经济限制,同时未能实现环境理想的无效协定,它为其竞争对手摧毁美国经济提供了机会,而退出巴黎协定》的行为则表明了特朗普内心对国际规则的强烈不满,甚至企图绕开国际规则,避免通过协商和沟通等渠道进行有效解决的过程。

  (四)特朗普屈服于短期压力,缺乏长期的决策思维

  自上台之初,特朗普已经做出了诸多不受欢迎的决定,除了上述的一系列"退群"事件之外,还包括"阻止外国恐怖分子进人美国的国家保护计划"行政命合、废除童年人境暂缓遣返计划(DA-CA)、耗资25亿美元在南部边境建墙、收紧对堕胎法规的管制、禁止变性人在军队服役命合等。特朗普的决定并非专门针对某一利益集团和特定群体,而是经常带有类似种族主义、民族主义和性别主义色彩的言论,进一步加深了美国本已十分明显的政治分歧,不仅没有塑造共识,还制造并加剧了分歧。因此,特朗普的政治行动多受选举周期的影响,出于短期压力下的政治动机,而不是受长期愿景、战略或国家最大利益的影响,这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特朗普"辞人"和"退群"的连锁反应。例如国防部长马蒂斯的辞职,就是对特朗普计划从叙利亚撤军以及他对待美国盟友的方式的回应。当马蒂斯在他的辞职信中指出"我认为,我们必须坚决和毫不含糊地对待那些其战略利益与我们的利益日益紧张的国家,以及对恶意行为者和战略竞争对手的清醒认识"⑤,媒体捋这封信解读为对特朗普屈服于短期压力,缺乏长期的决策思维的直接指责。

  无论是"辞人"还是"退群"行为,都符合特朗普本人的一种"专制权威式"的领导方式,他通过一种完全私有的方式看待公职,对下属缺少必要的信任,希望通过其个人权力及强大的影响力介人具体的工作事务中,并暗示自己会以一种威权式的方式结束事件。北卡罗来纳大学教授乔纳森·维勒((Jonathan Weiler)指出,"谈论政治中的威权主义有两类常见的方式,其中一类是作为人格类型,其特征是对秩序的心理需求,以及一种相关的倾向,即想要捋'异类'排除在政治权力之外,以保持一种往往是感伤化的、宁静的过去"①。特朗普在陷人困境的美国民主政治中崛起,然后试图一点一点地摧毁这些传统,用攫取个人权力的方式取而代之,用美国著名新闻人戴维·内韦尔David Neiwert)的话说"特朗普任期的一个标志就是,他坚信自己对现实的描述是唯一合法的,其他的都是"假的'。他利用这种差距作为楔子,拉近与追随者之间的距离"②。特朗普并非不能挑战美国根深蒂固的民主传统,但在健全的法律结构和广泛接受的传统规范中寻找时机和突破口,特朗普运用领导权力的方式显得激进和冒失。

  五、结 语

  尽管特朗普在对内和对外关系上表现出的偏执、自大、缺乏同理心和病态欺骗等品质合许多参与者感到不知所措,但是特朗普鲁经称自己是"稳定的天方",他越来越大的野心在其摆脱挑战他权威的助手和内阁成员来巩固自己权力的方式中明显体现③。因为,没有人或环境能够完全满足他的需求,而这种满足感随着他需求的日益膨胀而更难获得,因此,所有的决策几乎都成为特朗普个人行为的代名词。每一次引起轩然大波的决策似乎都存在着牺牲品,或许是人,或许是国际规则, 这使得特朗普变得越来越孤立,美国在国际社会中的角色也变得越来越孤立。

  首先,特朗普对一系列"被认为"是敌人的对象发表尖刻的评论,反映出他越发偏执的性格,这些人不仅包括民主党人和共和党人、情报机构和新闻媒体、新移民和女性,甚至包括七国集团和北约的盟友。特朗普的一系列行为被称为"失禁的个人主义决定",而不是立法行动的结果,或任何表面上的公众审议的结果。特朗普把矛头指向了他鲁经尊重的人,即使他们没有以最为糟糕的方式离开,例如,史蒂夫·班农从一名高级政策助理变成了"邋遢的史蒂夫",前司法部长杰夫·塞申斯在特朗普看来是"愚蠢至极",前联邦调查局局长詹姆斯·科米被他认为"爱出风头,哗众取宠",前国务卿雷克斯·蒂勒森从"真正伟大的商业领袖之一"变成了"笨得像石头"和"懒得像地狱",前国家安全顾问麦克马斯特被他嘲笑是一位穿着西装的"啤酒销售员",似乎只有迈克尔·弗林是一个例外。特朗普与美国最亲密盟友之间的共同点越来越少,而特朗普在国际社会中的相处模式,也让其他国际成员疲于应对和与其周旋,例如在2019年七国集团(C7)峰会前夕,欧洲的主流媒体一致认为,欧洲领导人已没有办法与这位美国总统打交道。他们试图迷惑他、说服他、忽视他,或者不同意他的观点。然而,特朗普的"敌意"(malevolence)是无底洞。因此,唯一的选择就是反对他④。其次,特朗普质疑任何对其权威的挑战。一方面,即使善意的批评是通过一种温和的渠道和方式释放,但性格的敏感使得特朗普在情绪管控方面过于鲁莽,任何对他权威的挑战都被当作一种强烈威胁的信号,视作是对美国地位的挑战。同时,特朗普的"辞人"行为更多地趋向于一种无理由的尝试,例如对待前国防部长詹姆斯·马蒂斯和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约翰·博尔顿的方式上,这两位都存在着一种独特的傲慢态度,当特朗普失去了对这种态度的兴趣,便会成为一种被无限放大的潜在威胁;另一方面,特朗普在"退群"时的坚定态度,使人感受到其对于权力不容置疑的掌控决心,例如在2019年6月意大利博洛尼亚举办的G7环境部长会议上,美国环保署署长普鲁伊特中途退场,再次表明特朗普政府退出《巴黎协定》的决心;七国集团(C7)峰会上,特朗普便缺席了C7气候会议, 他声称"讨论气候变暖这一议题简直是在浪费时间",它与美国的目标背道而驰。特朗普不介意美国投入当前的全球贸易体系,却希望美国能够"独善其身",在坚持"美国优先"的政策基础上拥有独自工作和解决跨国挑战的机会。因此,对于特朗普退出巴黎协定》的行为,不相信气候变化只是一个借口,更多的是特朗普并没有足够的耐心与国际社会的其他成员进行沟通和讨论,同时接受对自己权威的批评和怀疑。

  最后,特朗普对现实的掌控可能继续减弱。不可避免地,特朗普会因为他的固执面临着越来越多不妥协的批评、指控甚至是弹劾和潜在刑事指控的威胁,同时他对于国际秩序的不认可已经转化成为一种既定的行为模式。特朗普像是一个国际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特殊决策者和领导者,引发了国际社会所有参与者的思考。例如,近期特朗普对伊朗的极端威胁实施"最高级别"制裁的行为与其拟用"新方法"打破朝核僵局并尝试重启美朝无核化的行为对比,从决策上的区别就能明显看出特朗普个人价值观的色彩,任何行为体都无法察觉自身的哪种做法和行为会成为特朗普再次失控的导火索,假如他认为金正恩在某一个时刻让自己的政策显得软弱和失势,他很可能再次对朝鲜发出类似的威胁,这种假设潜在的不可控危险也正是国际社会对特朗普领导方式的忌惮。

发布时间:2020年05月19日 来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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