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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太一:伍德沃德再次为我们展开白宫

作者:孙太一   来源:中美印象   放大  缩小

伍德沃德再次为我们展开白宫:新书《愤怒》猛料详细梳理

【本文是孙太一教授在微信公号Inside the Beltway首发,作者授权本站转发。孙太一美国克里斯多夫·纽波特大学政治学助理教授。点击这里查看“《愤怒》一书都谈到了中国什么”(英文);点击这里查看“特朗普都跟伍德华德说了什么?”】

伍德沃德的新书《愤怒》(Rage)在美国当地时间9月15日正式上市,书中又一次披露了特朗普政府的大量内幕。今年77岁伍德沃德曾深度采访过从尼克松到特朗普的9位总统并写成传记,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是美国历史上45位总统中的20%。因为伍德沃德的操守及在行业内的声誉,同时也因为全部18次和特朗普的面对面访谈都有录音,这使得本书的可信度极高,能为我们真实还原白宫内部运作的模式及与特朗普相关的真相。所以,即便特朗普特地发推说此书是“假的”(a fake),也无法动摇此书的可信度。很多人可能都会有疑问,觉得特朗普明知道伍德沃德会将内容平实地写成书,为什么还会选择和他有这样长时间的直接访谈,甚至动不动还特地打电话向其倾诉。用书中特朗普的原话来解释是:“我觉得这很有趣。我喜欢这个人。虽然总向我泼粪,但也没问题(I find it interesting. I love this guy. Even though he writes shit about me. That’s ok)。

本书覆盖从特朗普任期的第一年一直到大选前100天左右的白宫细节,访谈了诸多白宫官员,与特朗普的直接访谈主要在2020年的前7个月。本文先从白宫内部的情况开始描述,包括运作机制和决策方式、特朗普的特质及执政特点等,然后特别讲一下特朗普如何对待真相和事实以及如何用人。随后,根据议题,我会梳理一下内政(如通俄门、新冠疫情)及外交(主要讲朝鲜)方面的有意思的点。书中伍德沃德意图明显地经常重复部分内容(比如特朗普一被问到新冠病毒就马上提中国,且话都几乎一样),以告诉读者特朗普容易被一些关键词触发去说固定的话,但书中有大量的特朗普的言语根本不像是一个总统在与记者交流,而更像是某人在说单口相声。所以,真的感兴趣的话还是推荐你将书买来自己体验一番。

特朗普的白宫机制

很多官员都将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描述成白宫内真正的幕僚长,因为他才是真正控制议程,推进落实方针政策的人。不仅如此,因为库什纳被特朗普任命主导美国和中东、中国、墨西哥等国家相关的外交事务,他也事实上打破了国务院和国防部等部门想领衔外交政策的希望,可以算得上是大内总管。库什纳不仅与特朗普思路一致,还相当崇拜自己的总统岳父。他认为无论是人还是国家,都经不起利益的诱惑,只要钱足够多,就能解决巴以问题等外交上的疑难杂症,因为所有决策者都是受钱和利益驱动的。

在和伍德沃德交流的时候,库什纳向他推荐了四篇文字,他觉得只有理解了这四篇文字,才能真正理解特朗普政府的运作机制。这包括:

里根的演讲撰稿人Peggy Noonan写的《He’s crazy… and it’s kind of working》,文章描述了特朗普就像个疯子一样在执政,但却好像很管用。

Chris Whipple的书《The Gatekeepers: How the White House Chief of Staff Define every Presidency》,书中描述了白宫里一般由幕僚长决定议程和方向,但特朗普自己决定议程和方向,谁是幕僚长对他的白宫影响不大。

《爱丽丝梦游仙境》,库什纳建议相关官员以《爱丽丝梦游仙境》为指导文件来理解特朗普政府,尤其是要向柴郡猫学习耐力和毅力,方向对不对无所谓。

Scott Adam的书《Win Bigly: Persuasion in a World Where Facts Don’t Matter》特朗普经常挂在嘴上的各种错误信息并不会让他后悔或责备自己在道德上有失误,而恰恰是他“故意用错误来说服”(intentional wrongness persuasion)的技巧。特朗普可以在绝大多数议题上为绝大多数选民创造有利于他的叙述(也就是康威所说的alternative facts)。最终人们只记得他提供了他自己的理由,记得他没道歉,而他的对手只是和往常一样称他是撒谎者。

库什纳觉得特朗普厉害就厉害在能娴熟地驾驭媒体,通过争议使自己要传递的信息更有穿透力– 在公开场合是这样,在白宫内部做决策谈议题时也是如此。虽然库什纳眼里这是特朗普的执政艺术,前幕僚长凯利却觉得这整个执政过程太过疯狂,说特朗普的白宫是“疯狂镇”(crazy town)。

无论是旁人所说的库什纳才是真正的幕僚长,还是库什纳眼里特朗普才是自己的幕僚长,亦或是凯利眼里的crazy town,特朗普做决定的时候可是经常不和白宫的任何人商量就直接对外宣布的(往往是通过推特)。比如,特朗普在没有和自己的内阁交流的情况下宣布美国将从叙利亚撤军,而就在两周前,时任国防部长马蒂斯还刚刚在加拿大开会时试图说服其他在叙利亚有军队的12国胜利还不成熟,让大家都不要撤军。

特朗普其人、特质

白宫内部不断被印证的一个事实是,只要出问题所有的责任都不是特朗普的,但一旦有功劳了,那只能是特朗普一个人的。比如前司法部副部长罗森斯坦就描述了自己怎么被拉入坑,在前联邦调查局局长科米被解雇的时候被拉去做替罪羊。因为不能给人有白宫干预司法的口舌,所以特朗普想尽办法让外界看起来决定是罗森斯坦做的。又比如针对中国的旅行禁令本来是当天在白宫内的所有官员(包括科学家)一致推荐的,包括福奇在内的所有人都建议尽快实施,但特朗普后来说只有他一个人果断英明地决定要实施旅行禁令,说其他当时在场的人都不同意。

虽然霸道,但特朗普同样很容易被操控。比如有一次内塔尼亚胡给特朗普放了一段在其他明眼人看来显然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坑巴勒斯坦领袖的视频,将阿巴斯描述的残忍如恶魔。结果特朗普马上就相信了,直接就训斥阿巴斯并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本来想在巴以间调停的特朗普瞬间就坚定地站在了以色列这一边。前司法部副部长罗森斯坦也评论说特朗普太容易受他人影响了,这使得一些右翼疯子(right-wing nuts)在白宫能很有影响力。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库什纳经常会将两组意见不同的人分别带到特朗普面前,然后再把两组同时带到特朗普面前让他们辩论,最后让特朗普做决定。一是为了防止其中一派一下子说服特朗普让他快速做决定,二是提前充分地把所有信息都呈现给特朗普可以更好地防止他中途变卦。

特朗普觉得外在的形象比内在的信息和逻辑重要得多,他举例说比如他和中方首脑拍一张合影,大家就能获得安慰觉得中美不会开战了,而人们并不在乎中美首脑会晤的时候说了什么。所以,在各种场合特朗普都以形式为主、外表为重。这也是为什么特朗普不喜欢和比他高的人合影,因为保持自己伟岸的形象很重要。

特朗普总是对自己以及自己的政策感觉良好,在接受采访时时不时地聊到某个他的兴奋点了,他就要转移话题标榜一下自己或者自己的基因。比如,当伍德沃德问特朗普奥巴马是不是很聪明时,特朗普说并不认为奥巴马很聪明,他是被高估的,也不认为他是很好的演讲者。然后开始说自己“上过最好的学校,成绩优异。我有个叔叔在MIT教了40年书,是MIT最受尊重的教授之一。我的父亲比这个叔叔更聪明,绝对是好的基因。别人常说精英,真的,这就是精英。精英有很赞的房子。不,我的房子比他们的都要更赞。我什么都比他们好,包括我接受的教育……”特朗普不止一次在不同的访谈中提及自己在MIT的叔叔。

不过,特朗普自己的评价却是“我是一个只会做事不太说话的人”(I am somebody that likes to get things done rather than talk)——伍德沃德在后记里提到“特朗普话很多,几乎是喋喋不休的(Trump talked a lot. Almost incessantly.)”

关于事实和真相

对于情报,特朗普有的时候相信,有的时候怀疑,这主要看心情、看内容。特朗普对事实不感冒,他认为没必要去了解真相的细节,反正几乎所有人都是蠢货,几乎所有国家都在掠夺美国。与其花时间去了解真相,不如花点时间去包装自己的公共叙述。比如,按照库什纳的统计:特朗普到2020年一共才在美墨边境造了一英里的新墙(你没看错, one mile!),算上对旧墙的修复和改造总共也就涉及121.4英里的墙。但在公共场合,特朗普已经将原来“把墙造起来”(build the wall)的口号改成了“完成造墙”(finish the wall)了,就是告诉他的基本盘他确实已经启动了造墙大业。

在被问及华盛顿反种族歧视抗议者围住白宫时特朗普是不是躲到白宫地下室去了时,特朗普表示他当天确实去地下室的堡垒里了,但不是在抗议最激烈的晚上而是白天去的(可能下午四五点的时候),而且主要是去“视察”(inspection)而非躲避。而且他说自己在里面视察了15分钟就出来了。不过总检察长巴尔后来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却说并不是“视察”,而是因为白宫外的情况实在太糟糕,白宫特工建议总统去地下室的堡垒躲避。

通读整书,基本能感受到特朗普应对对其不利信息的模式。拿新冠疫情举例,在疫情不怎么严重的时候,他会说疫情不存在;当疫情变得很严重的时候,他会说疫情可控,我们做得很好;当疫情几乎要失控的时候,他会说疫情虽然遭,但全世界都很糟啊,我们是相对较好的;当疫情到了不能再坏的境地的时候,他会说糟糕主要是别人(这里他会把中国挂在嘴边)不好,我一点责任都没有。同样的模式,大家不妨尝试着换一个话题(比如少数族裔平权)脑补一下特朗普会怎么回答。

特朗普的用人

特朗普很欣赏与重要人物有关系的人,尤其是那些常和世界政要互动的。当年一开始想请蒂勒森做国务卿就是因为特朗普觉得他对世界的情况很了解,尤其是作为埃克森美孚公司的老总,蒂勒森有经常和普京见面互动的经历(因为埃克森美孚最大的勘探地区当时就在俄罗斯)。而在面试蒂勒森时,特朗普一听到普京整个人就精神了(perked up),对蒂勒森描述普京的“一手经历”全神贯注。在蒂勒森又讲了很多他和其他地区的国家高层见面时的故事之后,特朗普表示“你显然是个很了解世界的人,你有这么多关系”(You clearly are a guy that knows the world. You’ve got these relationships)。

当然,特朗普选人还有一个重要的指标就是这个人尽量在华盛顿没什么经历。特朗普曾向马蒂斯流露将选蒂勒森做国务卿,当时他充满了崇拜和尊敬,特朗普觉得蒂勒森既有与各国高层打交道的经验(尤其是与普京能直接对话),且从未被华盛顿的泥潭污染。

不过,这些人虽然在特朗普组建政府时被特朗普尊敬,但一到走马上任,特朗普就听不进这些人的话了,有的时候还常常背地里骂他们愚蠢、无知。不过,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蓬佩奥是最能说服特朗普的人,蓬佩奥懂得怎么获得特朗普的注意力,而且从来不在公开场合与特朗普产生分歧。

副总统彭斯虽然也从不在公开场合与特朗普有异议,但毕竟他在政策制定的过程中参与得并不深。彭斯做副总统的原则(也是他与自己的心腹、时任美国国家情报总监科茨说的)是:坚持到底(stay the course)。也就是说,彭斯觉得虽然特朗普老是作怪,但总有一天他能熬出头。彭斯在白宫的目的也较为明确,作为虔诚的福音派,他希望能将更多的有虔诚信仰基督教的人纳入到特朗普的内阁中– 科茨就是很好的例子。

铮铮铁骨马蒂斯

虽然关于马蒂斯的话题也属于特朗普的用人,但因为伍德沃德书中对他笔墨较多(前半本书几乎绝大多数都在讲和马蒂斯有关的事情或是从马蒂斯口中得知的信息),这里单独讲马蒂斯拎出来描述。

马蒂斯在书中的形象很正面,他是妈妈的好儿子,美国的忠诚卫士,和平的爱好者。他本不想要防长的工作,但为了劝特朗普改变对盟友的看法,他还是决定授命。马蒂斯的妈妈在听说自己儿子要为特朗普这样一个人工作时有点生气,但马蒂斯表示他只会为美国的宪法工作,且向妈妈表示他会再去读一遍美国宪法的。

马蒂斯的处世哲学是:无论作为个体还是国家,盟友都是必不可少的,没有盟友就无法生存。在个体层面,马蒂斯很早就觉得和蒂勒森需要统一阵线,且能多见面交流就多见面。在向蒂勒森表示这些想法后,蒂勒森欣然答应。所以后来,每次去参加国家安全例会前,两个人必定会在已经提前商议好共同的立场后再进入会议室。在国家层面,马蒂斯的核心主张就是美国不能和盟友走得太远。

因为马蒂斯只热衷于业务,并不热心白宫内部的各种“政治”,所以干脆就让助手Bradley Byers代表自己去参加白宫内的各种需要部长参加的会议,这使得后来大家都叫Byers“政委”。但因为Byers和白宫走得很近,很多人后来都认为Byers被白宫利用,是专门被安插在国防部里负责监督国防部是不是忠诚的人。马蒂斯倒是不在乎,因为Byers照样会向他详细汇报白宫里发生的各种事情。比如有一次,特朗普要讨论怎么使用关税,但马蒂斯不感兴趣,派了Byers去参加讨论。会上,特朗普表示莱特希泽和罗斯都是很弱的谈判者,得让纳瓦罗来主导钢铁关税相关的谈判。另外,特朗普说自己的将军们都没胆,只关心美国所处的同盟,却一点不关心他自己很在意的贸易协议(Not to mention my fucking generals are a bunch of pussies. They care more about their alliances than they do about trade deals。)。Byers会后向马蒂斯报告并原句复述,马蒂斯完全不敢相信,还特地让Byers把发生了什么都通过email记录下来发给自己。所以,这也能看出Byers无论是不是被白宫利用,他至少是在向马蒂斯通风报信的,也是被马蒂斯当做“盟友”的。

马蒂斯在特朗普任期的第一年就很担心随时会有核战争爆发,因为在特朗普任期内,朝鲜在历史上首次同时拥有了核弹头以及潜在可以运载核弹头的导弹。这里不得不提伍德沃德的笔法了,他把马蒂斯如何去思考到了关键时刻怎么向特朗普推荐使用核武器的过程描述得仿佛电影里的画面一般。那一天,马蒂斯去了他常去的国家大教堂,想从神灵这里祈求答案。到了教堂门口后,马蒂斯让护卫们都退下,只身一人进入国家大教堂,面对神像沉思,去冥想当百万条人命在他手上的时候,他到底该怎么做。(书中提到了美国的OPLAN 5027预案有在遇到来自朝鲜的攻击时,用80颗原子弹回击的选择。另外还有对朝鲜元首的刺杀的方案OPLAN 5015等等。)伍德沃德将叙述描写得像大片一样的场景有很多,还有比如特朗普访问韩国的时候突然决定临时要去板门店看看,但当天直升机前往板门店的路上遇到大雾,就像面对一堵墙,根本不知道会飞去哪里。尤其是在预订的路线终点附近有一个大角度的转弯,如果转晚了,则会直接飞入朝鲜境内。后来因为雾实在太大,直升机不得不掉头返回,取消原定计划。

书中还有马蒂斯陪同魏凤和将军散步时一些精彩的对话,篇幅原因这里不详细展开。但能看出,马蒂斯胡萝卜和大棒都用得驾轻就熟。他先是表示美国不是造成“百年耻辱”的国家之一,除了中国解放后的几十年,中美其实从未真正有过冲突,美国也为中国创造了外部环境,使得勤劳的中国人民可以迅速脱贫。而与此同时,马蒂斯也表示没有实战过的兵心理状态是很不一样的,他说美国的兵80%都有过被子弹射击的经历,而中国兵自1979年之后就没有实战经历了。言下之意是说中国军人不仅科技上拼不过,心理素质上估计也拼不过。

关于通俄门

下面来说一些具体的议题。当特朗普得知穆勒被任命为特别检察官来调查特朗普助手们的通俄情况后,虽然司法部副部长罗森斯坦一再表示只是调查特朗普的助手们不是调查他本人,特朗普还是说“我的总统任期可能因此结束,我完蛋了”(This is the end of my presidency. I’m fucked)。

不过,特朗普在参议院的好友格雷厄姆却相信特朗普没和俄罗斯政府合作,他对特朗普说:“你连和自己的政府合作都做不到,怎么可能和别国的政府合作。”

但无论特朗普是否主动与俄罗斯合作了,俄罗斯干预美国选举的证据却被美国官员所掌握。相关信息显示俄罗斯能做到在民主党聚集区的每第十张票被抹掉,以使民主党的票被少算。

关于新冠疫情

整本书对新冠疫情的描述应该是篇幅最多的,开篇就讲了在2020年1月28日的时候,正副国家安全顾问奥布莱恩和博明就警告特朗普“新冠疫情会是特朗普任期内遇到的最大的国家安全威胁。”并第一次建议对华实施旅行禁令。不过一开始特朗普完全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他当时关心的是橄榄球超级碗、民主党在爱荷华州的技术问题,自己的国情咨文演讲,以及参议院对自己的弹劾进程。奥布莱恩当时虽然私下里对特朗普警告,但在公开场合却表示疫情在美国风险很低– 绝大多数白宫官员当时都有这样的行为。包括特朗普自己,在一周后与沃德伍德的通话中就描述了新冠病毒能在空气中传播的特性:“只需要呼吸空气,它就能传染。。。它也比强流感更致命。特朗普还不断强调新冠病毒是“很致命的东西。”虽然和沃德伍德这么说,特朗普当时在公开场合对美国民众却说新冠病毒并不比普通的流感厉害,并表示它随时会自己消失。后来在3月19日与沃德伍德的通话中,特朗普还承认他故意将病毒的危险性说得很低:“我想一直淡化它。”

特朗普总在公开场合表示之所以疫情应对会物资不足是因为奥巴马给他留了个“烂摊子”。但事实上,奥巴马政府为后继者准备了一本69页的《Playbook for early Response to High-Consequence Emerging Infectious Disease Threats and Biological Incidents》的书,里面有应对重大疫情的详细建议和应对方案。另外,早在特朗普刚当选一个月之后( 2016年12月),比尔盖茨就跑去纽约与特朗普在特朗普的大楼里见面,特地告诫他全球流行病的风险,并让他优先考虑对可能的疫情的准备。

疫情发生后,特朗普对中国的态度也有微妙的变化。一月的时候特朗普在通话中还表示美国的专家已经随时待命可以帮助中国解决疫情。而到了3月再次通电话的时候,特朗普反而开始请教有什么有效的应对措施了。他随即被告知“封锁、隔离、保持社交距离”。而因为美国的口罩准备量完全不够,只有4000万,只有实际需求的1%,在公开场合痛批中国的特朗普不得不让库什纳电话崔大使求援中国,因为中国生产全世界80%的口罩。

经此一役,特朗普觉得他现在所处的窘境是因为中国没和他说实话,没对他完全透明才造成的(I have very much hardened on China. So, I’m not happy…),并曾公开表示是中国故意让病毒传播的。不过,特朗普私底下并不真的相信病毒是中国故意放出来的,因为他也说“如果真的是那样,为什么中国自己受到了这么大的影响?”

外交思路

特朗普在外交上有几个特点。一是希望尽可能地收缩。比如,他一直希望尽快能从阿富汗、韩国等地把美军撤出。

第二个特点是随时可以更改主张和说法。2016年12月,在特朗普上台之前,他曾经怀疑是否还有必要继续遵循卡特以来美国就一直遵循的“一个中国”政策。而2017年2月9日,特朗普又在电话里表示会继续遵循“一个中国”政策。但在库什纳看来,这样的保证没什么成本,因为第二天就可以改口说不再遵循了。库什纳认为特朗普的多变和不可预测是他的优势,他很灵活,好像水一样。

第三个特点是经济手段上可以为所欲为,但绝不和核大国硬来。特朗普私下里曾表示自己只是想拿美国经济做个试验,看看提升关税到底能有多厉害,这让一些经济顾问叫苦不迭。经济是可以试验的,而潜在的核战争在特朗普心里却是很有分量不容造次的。比如,每当科茨提及俄罗斯已经比之前更衰败了的时候,特朗普总会说“但他们有核武器啊!”这种对核大国的敬畏也表现在对中国的态度上。白宫官员之前因为特朗普将新冠病毒叫做“中国*病毒”而感觉受到了鼓舞,便更为胆大地在公开场合也这么叫,并批评中国。为此,特朗普还特地教训自己的手下你们不能这么胡来(You can’t do that shit),并让他们立刻停止对病毒使用这样称呼– 因为特朗普知道言论也可能引起战争。

朝鲜相关

书中对朝鲜相关的描述是相当精彩的。在谈到朝鲜问题时,特朗普对美国要保护韩国一直很不解,觉得韩国在美国卖各种电子产品赚了那么多钱,居然还要美国花钱去保护?

外界可能没有太注意到的在2017年的7至9月,美国和朝鲜因为互相挑衅有多接近军事冲突。蒂勒森为此还特地跑到中国想让中国可以管管朝鲜。

新加坡金特会一直是特朗普挂在嘴边值得炫耀的事情。但当伍德沃德问他当时印象最深刻的是什么时,特朗普表示是那堵相机墙(camera wall),是媒体的关注度,他觉得2016年他花了较少的钱赢得了大选就是因为他很善于免费用媒体的关注度。新加坡一役他又赚大了。

后来,华盛顿各界官员、学者都觉得特朗普与金正恩见面是轻易放弃了筹码,但特朗普却觉得能和金正恩见面合影很自豪,而且只是见一面,又没什么损失。对商人来说,坐在一起只是谈判的开始,还什么都没发生;但对外交官来说,坐在一起本身就是重要的信号。特朗普显然不这么认为。新加坡会面的时候,特朗普对签署了一个协议很满意,协议还不如1992年及2005年的布什及克林顿政府对朝鲜的要求更详细,且相关内容两个月前朝鲜刚和韩国签过,而且更细致。看来外交上不做功课还是要吃亏的。

虽然金特第二次见面因为金正恩只准备关五个核设施中的一个,特朗普也只准备好了取消一部分制裁,双方都觉得对方给得不够而不欢而散,但特朗普后来访韩时临时起意执意要去板门店和老朋友say hello却又好像挽回了一点双方的关系。特朗普觉得很理解金正恩,他曾用“某人拥有一幢很好的房子而不舍得出售”来比喻金正恩不愿放弃核武器。

书中还描述了朝鲜仿佛对美国政治了如指掌。先是对时间点的选择。朝鲜有意图地在特朗普上任早期让金特见面,因为此前克林顿在2000年本来也要访朝,但因为布什意外赢了大选后让克林顿别去了,克林顿最终取消了相关计划。所以朝鲜觉得和美国打交道是有周期的,等到总统任期的后端做事情很容易有变故。与此同时,从2018年到2019年特朗普和金正恩一共有27次通信,特朗普将这些书信称作“情书”(love letters)。中央情报局为此还特地展开调查,想了解到底是谁主笔了金正恩给特朗普的这些信,因为这些信恰到好处地混合了赞美与劝说,写信人显然对特朗普的性情了如指掌。

特朗普在与伍德沃德这个系列的第一次会面中使劲推销自己与金正恩在板门店的合影“你看他笑得多开心啊!我是唯一能让他笑这么开心的人”但当伍德沃德问这是不是与尼克松访问中国一样具有历史意义时,特朗普表示中国是发生在美国身上的讨厌事,之所以讨厌是因为美国让中国成为了经济强国。然后他又开始赞美金正恩的笑容。

特朗普觉得自己和金正恩是“一见钟情,”他这么描述与金正恩见面的感觉:you meet a woman. In one second, you know whether or not it’s all going to happen. It doesn’t take you 10 minutes, and it doesn’t take you six weeks. It’s like, whoa. Okay. You know? It takes somewhat less than a second. 


本书在美国大选前100天左右结束,大选自然是绕不开的话题。在被问及与拜登的辩论会怎么样时,特朗普说拜登之前只是和桑德斯打了个平手,不过他对拜登能一直坚持到辩论结束表示惊讶。特朗普说自己与希拉里当年的第二场辩论时自己表现很出彩,当时让民主党人很吃惊。他说“你等着,我会让他们再次吃惊的”。特朗普和拜登的第一场辩论将在9月29日举行。

书中还有相当多耐人寻味的内容,大家可以细读。但归根结底,所有内容的指向很明确。借用伍德沃德对全书的概括:Trump is the wrong man for the jo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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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0年09月18日 来源时间:2020年09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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