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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江: 意外闯进“乒乓外交”的科恩和母亲弗兰——纪念乒乓外交50年

作者:观潮钱江   来源:钱江说当代史  已有 691人浏览 字体放大  字体缩小

1971年4月11日的《人民日报》,刊登了美国乒乓球代表团来北京的消息。

1、“乒乓外交”50年之际说说科恩和弗兰母子

今年是中美“乒乓外交”50年。50年前的4月10日,第一个访问新中国的美国代表团来到北京,他们在中国逗留了一周。美国乒乓球队应邀访华,在世界历史上是很值得纪念和研究的外交大事。

在这样的时刻,回想我和大洋彼岸“乒乓外交”的亲历者格伦▪科恩以及她母亲弗兰的交往,感到这个世界真是五彩斑斓,无所不有,什么样的人物和机会都可能相遇。

由于50年前国际关系史中那个“破冰之举”,我写了“乒乓外交”(分别有1987和1997年两个版本),其中自然写到大洋彼岸的参与者,其中包括那个凡举“乒乓外交”就不可不提的人物——美国乒乓球选手科恩,他还是一位在当年引起人们广泛注意的“嬉皮士”。

我与科恩通信往来,并通过与他交往的中国乒乓球选手(包括庄则栋)、以及美国乒乓球协会成员的描述来了解这位“嬉皮士”青年。没有想到的是,2006年,我在北京和91岁的科恩的母亲相遇,听她叙述儿子科恩的故事。这一来,科恩和弗兰母子的形象在我眼前都生动起来了。

“乒乓外交”打开了中美两国的隔绝,当19岁的美国乒乓球选手科恩在名古屋与中国选手庄则栋互赠礼物——喜爱戏剧情节的往往这样说——对美国乒乓球队访华的邀请即被触发了。中美乒乓球选手站到一起引起了毛泽东的关注,促使他决心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

再说得准确一点,与庄则栋互赠礼物之后,科恩来到了中国。在北京人民大会堂,科恩与中国总理周恩来有一番问答。科恩在恰当的时间和地点做成这两桩事,使他的名字永远留在中美两国民间交往的史册上。

1986年3月20日,科恩给笔者写的信

科恩完成了“乒乓外交”使命回国后的人生际遇不尽如意。他希望再有机会访华,但是望断天涯,最后没有实现愿望。没有人能够预料,2005年4、5月间纪念中美“乒乓外交”35周年的时候,已经91岁的科恩的母亲来了。她接替儿子来到中国,感受中国人对科恩的怀念。我们相逢,敞开话题,直面科恩的人生曲折,因为他已经归于历史。

2、打入美国乒乓球国家队的科恩

格伦·科恩于1951年2月8日出生在美国西海岸的纽约州布鲁克林区。两年后,他有了惟一的弟弟基思。父亲菲立普在一家电视台做公共关系业务。

初进小学,科恩表现得特别聪明,在二年级结束那年跳级直接进入四年级。这下子,他总有机会和比他大一点儿的男孩在一起打棒球和乒乓球。科恩的父亲是体育爱好者,经常带着科恩到许多地方旅游。

科恩7岁那年,全家搬到了纽约州的新罗谢尔。家中有一个宽敞的廊台,父亲就在那里放了一张乒乓球桌。结果父子俩一打起来觉得地面不平,还动手修整了一番,说明他们对打乒乓球是动了真格,满心希望打好才行呢。

科恩10岁时得到了时任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写的青少年时代回忆录《勇气的形象》。科恩读后很有感触,就用稚嫩的文字给总统写了一封信,还把这本书寄去,希望得到总统先生的签名本。没有想到,肯尼迪把书寄回来了,真的在扉页上亲笔签名。

科恩的运动天赋开始显露。11岁时,他获得乡间俱乐部的游泳冠军。不久后把保龄球打得得心应手,经常打出200分以上高分。他还喜欢收集各国硬币。


1971年4月,美国选手科恩随队访问清华大学,钱伟长教授参加接待了他。

1966年,科恩15岁,父亲带他到加州南部旅行,结果父子俩深深地爱上了洛杉矶,他们回家后向妻子(母亲)弗兰说了一大堆洛杉矶的好处。弗兰从小在一个普通人家长大,婚后成为持家主妇。她顺从丈夫和儿子的意见,把家搬到了洛杉矶。

新家附近有很多乒乓球俱乐部,科恩马上参加了其中的一个,结果当年就赢得好莱坞杯全美乒乓赛少年组冠军——他的第一个全国冠军。在获得两次全国少年冠军后,他决心代表国家队参加国际比赛。

没有想到,搬到洛杉矶的第二年冬天,科恩的父亲因肺癌去世了,年仅48岁,家庭遭遇了重大变故。科恩的母亲非常坚强,立即出门求职,并在一家花店找到工作,开始了职业妇女生涯。直到91岁时,弗兰仍然坚持了一份工作——我做得不足,没有问明是否有薪酬。

父亲的去世没有动摇科恩对乒乓球的热爱,他继续训练,不断参加比赛,成绩逐渐上升,终于在70年代初达到巅峰——1971年春天,他入选美国国家队,于3月前往日本名古屋参加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

在家庭困境中攀登乒乓球生涯巅峰路段的时候,科恩的人生列车开进了“嬉皮士”一族的轨道。20世纪60年代后期,美国出现了对种种传统规范都感到不满而标新立异强调反叛、在行为上松松垮垮的青年群体。他们反对越南战争,却以欣赏的态度看待吸食大麻乃至纯度更高的毒品。科恩当属典型之一。

早年的科恩一头短发,一双绿眼睛,清纯少年模样,读书、锻炼。但在父亲去世后,他蓄积了长发,喜欢用丝带扎紧,戴一顶长后檐的帽子,对上瘾的麻醉品来者不拒,开始交接各色女友。好在他入此道不久,毒品来不及彻底动摇科恩在美国乒乓队中的地位,他以加州圣塔莫尼卡一所非全日制大学学生的身份在美国乒协注册,踏上了前去日本参赛的旅程。

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于1971年3-4月间在日本名古屋举行。这是开幕式场面。

3、科恩和庄则栋互赠礼品触发中美“乒乓外交”

1971年 4月4日,第31届世锦赛5个单项比赛全面展开。下午,科恩将在第一轮单打比赛中遇到日本选手小岩勇。他不敢马虎,于上午到附近一个训练馆练球。这里距离比赛场地约1.5公里。

科恩和英国选手泰勒练了一会儿球,训练馆的门开了,中国选手们鱼贯而入,走在前面的是梁戈亮。原来,按照训练安排,该轮到中国选手进馆练球了。看到外国运动员正在练球,中国选手没有要求对方停下来,而是站在一边观看。

泰勒又打了几个回合,收拍走了。科恩眼睛一亮,走到梁戈亮眼前,表示想和他练一会儿球。在那届比赛上,梁戈亮球艺高超大放异彩。这回,他爽快地答应了科恩。

科恩和梁戈亮一起练了10来分钟,他高兴极了,又在训练馆里多耽搁了一会儿。这时,一名日本工作人员走来,请大家收拾东西,该轮到别的球队练习了。

科恩虽然活泼,毕竟失之散漫,等他走下楼来,找不着要开到爱知体育馆去的班车了。

正在这时,一辆带有乒乓球锦标赛标志的大轿车开了过来。科恩情急生智,连连招手,轿车就在他身边停住了。车门吱的一声打开,科恩扶了扶盖在长发上的软檐帽,一步跳上了车。

车门关上,科恩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抬头四顾。哟,他不禁暗暗吃惊,同车的全是中国人。在那时,中美两国是不共戴天的死对头!20多年没有外交关系。

吃惊的不仅仅是科恩,大轿车里坐着25名中国乒乓球选手和代表团成员。他们都认出来了,上车的是美国运动员,而且是“嬉皮士”科恩,他那一头长发,在当时的中国大陆可见不着。中国青年们不约而同地对站在车门口的科恩笑了起来。当然,没有人和科恩搭话。

看到中国人在笑,科恩放下心来,满不在乎地高声问谁能讲英语?

在座的翻译向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的帽子,我的头发,还有我的衣服让诸位看了好笑。”科恩兴奋起来,冲着中国运动员们说:“在美国,还有好些人跟我一样哪,还有许多人有着和我相同的看法。”

作为“嬉皮士”的一员,科恩反对美国政府卷入越南战争。他说:“我们也知道我们国内有压迫,现在,我们正同压迫作斗争,诸位等着瞧吧……我们会控制局面,因为最高统治层越来越不能控制局面。”

科恩一个人站在车门口说着,语言断断续续,有时并不给翻译以时间。由于没有人和科恩搭话,科恩有点窘。

这时,在大轿车最后一排座位上,站起来了庄则栋。

庄则栋跨前几步,来到科恩身边。科恩认出了他,说:“你是庄先生!”

庄则栋点点头,一边对科恩说:“我们中国人民和美国人民一直是友好的。今天你来到我们车上,我们大家都很高兴,我代表同行的中国运动员欢迎你上车。为了表达这种感情,我送给你一件礼物吧……”(1985年春在北京多次访问庄则栋的记录)

1971年4月,庄则栋在日本送给科恩的杭州织锦《云笼石笋》。

庄则栋从挎包里掏出了小礼品,那是一面名为《黄山云笼石筍》的杭州都锦生彩色织锦,长70厘米,宽42厘米。织锦上是一幅黄山风景图,陡峰奇树,烟云缭绕。庄则栋把它递给科恩,说:“这个送给你。”

科恩从迷上乒乓球那天就知道中国的庄则栋,因为他连续3届获得世界单打冠军。这回来到名古屋,科恩总能一眼把庄则栋从中国选手队列里认出来。现在庄则栋来到自己面前还赠送了礼品,科恩忙着称谢,一边慌乱地在自己挎包里搜寻起来。“天啊!”科恩叫了起来:“我什么也没带,连把梳子都找不出来,可是我一定要送你一件什么……”

大轿车在爱知体育馆前停住了,科恩下车的时候没有想到迎面遇到一群手持相机的新闻记者。“科恩在训练馆那边上了中国人的车”的消息已经闪电般传了过来,记者们立即拥来。

科恩被闪光灯照得睁不开眼睛,他索性把织锦用双手高高举起,任人拍摄。

一位记者拉住科恩问,他是不是给了中国人什么礼物?

科恩回答:“没有。当时我什么也没带。”

在随后的单打比赛中,科恩以1比3负于日本选手小岩勇。这丝毫没有影响科恩的情绪。他上街闲逛,在地下商店发现了中意的运动衫,上面印着英文字样:LET IT BE(听其自然)。科恩立刻掏钱买了两件。一件留给自己,另一件当作礼品送给庄则栋。

第二天是4月5日,科恩来到赛场,找到庄则栋,还把他拉到新闻记者的镜头前面,拿出运动衫相赠,然后双手展开庄则栋赠送的织锦。庄则栋也以同样姿势举起了运动衫,四周响起一片“嚓嚓”的照相机快门按动声。

日本记者围住科恩不放,其中的一个紧紧追问:“科恩先生,你对中国人如何评价?”

“哦,中国人非常友好,我在昨天还和他们一起练了球。”科恩回答说。

“那么,你愿意访问中国吗?”

“愿意。”科恩不乏语言才能,他说:“我愿意到所有我没有去过的国家去看看,比方说,阿根廷、澳大利亚、中国……”科恩说这句话的时候动了心思,他提到的国家是按字母顺序排列下来的。

“不过,你是不是特别想去中国?”记者们一迭声地追问:“你想去吗?”

“当然想去。” 不兜圈子了,这回科恩的回答十分干脆。(对科恩的叙述主要采自1971年前来中国、后接任美国乒乓球协会主席的博根上世纪80年代中期向笔者提供的书面回忆文字)

科恩与庄则栋互赠礼物的消息报回国内,引起毛泽东的重视。他于4月6日深夜或4月7日凌晨决定,马上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问中国。

4人民大会堂,周恩来与科恩的对话

美国乒乓球队于4月10日晚到达北京,随后参观清华大学,游览了长城和颐和园,与中国乒乓球选手举行了友谊赛。

科恩是美国乒乓球队里最引人注目的选手。他的打扮奇特,在“文革”时代生活的人们从来没有见过。他的举止俏皮,会爬到新侨饭店门口的石狮子座上注视过往的北京市民。和中国队友谊比赛时,他居然将脚放在乒乓球台面上系鞋带。

4月14日下午2:30,周恩来总理在人民大会堂东大厅会见美国、加拿大、哥伦比亚、英国、尼日利亚乒乓球代表团,在合影后进行了座谈。

周恩来对美国乒乓球队来华访问表示热烈欢迎,请他们回去把中国人民的问候转告给美国人民。周恩来强调指出:“中美人民过去往来是很频繁的,以后中断了一个很长的时间。你们这次应邀来访,打开了两国人民友好交往的大门。”

1971年4月14日下午,周恩来总理会见美国乒乓球队时的情景。

就在周恩来与美国乒乓球队的领队人物斯廷霍文、哈里森、博根交谈的时候,在他们身后那排椅子上坐着的科恩倏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穿了一件西装,没打领带,依旧是长发披肩。他大声说:“我很想知道总理怎样看待今天美国青年中的嬉皮士?”

原来,科恩早就宣称他在见到周恩来的时候要提问。乒协主席斯廷霍文是队中长者,深怕科恩惹是生非,因此力劝科恩放弃念头。望着团长先生的一头白发,科恩心软了,答应不提此事。谁知道一见周恩来,科恩就把自己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对周恩来说:“我想问一问,总理对目前在美国青年中流行很广的‘嬉皮士’运动有什么评论?有什么看法?我很想了解这些。”

周恩来专注地听完科恩的提问,坦然地说:“首先,我对此了解得不多。所以,我只能谈一些并不深入的意见。”

周恩来说:“今天,世界上的青年对现状不满,正在寻求真理。青年思想波动时会表现为各种不同的形式。但各种表现形式不一定都是成熟的或固定的。因为,寻求真理的途径总要通过各种实践来证明是对还是不对,这在青年时代是许可的。各种思想都要通过实践检验一下。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所以我们懂得青年人的心理:特别好奇。别的国家的青年来访问时,我们发现他们不一定和你们同一派,但是我们看到也有这样的形式,比如留长头发,等等。我碰到过英国青年也有留长发的,碰到过日本青年也有这样的情况。”

科恩说:“对,总理先生。这些表现形式是许多日子思索的结果,它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深刻,这是一种新的思想。没有很多人熟悉它,可能有少数人熟悉。”

周恩来接着说:“按照人类发展来看,一个普遍真理最后总要被人们认识的,和自然界的规律一样。我们赞成任何青年都有探索的要求,这是好事。要通过自己的实践去认识。但是有一点,总要找到大多数人的共同性,这就可以使人类的大多数得到发展,得到幸福。我只能回答这些了。”

科恩眨眨眼睛说:“我认为,嬉皮是一种新思想方式,只有少数人熟悉它、了解它。”

周恩来回答:“根据人类社会的发展史,人类一定会找到普遍真理。这也是一个自然法则。我们同意青年应该尝试各种不同方法,以求得真理。但是有一点,你应该设法找到和人类大多数的一些共同点,使大多数人获得进步和幸福。同样,如果经过自己做了以后,发现这样做不正确,那就应该改变。这也是寻求真理的途径。”

回答周恩来的,是一片热烈的掌声。

周恩来的话被电波传到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上,科恩母亲从新闻媒介中得知了这个消息。身在花店工作的她马上产生了一个美好的想法,向中国总理赠送一束玫瑰花。两天后,一束红玫瑰花被送进周恩来办公的地方,这是弗兰太太通过国际鲜花组织万里相赠的。美国母亲感谢中国总理对她的儿子讲了一席语重心长的话。

这天,已是外交部重要翻译的唐闻生因事到周恩来办公处,她看到了这束刚刚送到的玫瑰花,留下深刻印象。(1985年夏在北京访问唐闻生的记录)

对这件事,和我见面时91岁的弗兰仍然记忆得很清楚。她告诉说,这完全是她的“创意”,因为她在花店工作,熟悉送花程序。

5、光环散去以后的科恩岁月

刚刚回到美国的那些日子,科恩的生活显得红火,到处都是向他表示热情的人。科恩则不断宣称,他能够轻易地在周恩来和尼克松之间传递信息。

“乒乓外交”使科恩名声雀起,他抓住对乒乓球运动的最后热情,写了一本如何打乒乓球的书,很快就出版了。没料想市场反应淡漠,一来因为他本身技艺有限,二来也因为科恩受教育程度不够。访华时,科恩是以加州圣塔莫尼卡学院政治系学生身份注册的,可是他的学业马虎,在课堂外的时间远比在教室内为多。

科恩决定很快挂拍。一开始,他在一所中学找到教职。令人遗憾的是,科恩回到美国以后没有远离毒品,这使他打球和事业两不成,短暂的荣光很快烟消云散。

教师生涯没有多久,他来到夏威夷群岛寻找生活之路。80年代中期,我通过美国乒乓球协会的帮助和他建立了联系,请他回忆“乒乓外交”往事。几封信往返之后,他于1986年3月20日给我写信说:“我愿意成为你的朋友并给你写信。也许有一天你会来美国,或者我会再访中国,我们就能见面了。”随信他寄来10多页用铅笔手写的回忆文字。这些文字的开头部分是清晰的,回忆了他学习打乒乓球的经历。但在几页之后,作者的思维逐渐混乱,字母变得非常难以辨认,找了以英语为母语的人来帮忙也无济于事。我只能推测,后面那些文字,是在思维纷乱的幻觉中写的。

后来我打听到,由于没有稳定的职业,科恩的生活状况相当糟糕。他有过短暂的婚姻,很快劳燕纷飞。母亲注意到,儿子出现了精神方面的疾病。医生诊断认为,这属于精神分裂症一类的病症。

麻烦主要是毒品造成的。1997年夏天,美国乒协代表团来北京参加纪念“乒乓外交”25周年活动,我见到了哈里森等老朋友,他们迟疑地告诉我,科恩要来中国的愿望不容易实现了。看得出来,他们不愿意谈及毒品对科恩的折磨。

科恩的身体越来越糟糕,心态大变。以前曾和科恩打过球的鲍伯·比斯诺回忆,他有30年没有和科恩接触了,突然有一天接到科恩打来的电话。科恩说,现在他正在一家医院里,但他打算从医院中溜走,问老朋友能不能帮一下这个忙?

几个月后的2004年4月6日,科恩在美国加州一家医院因心脏病发作病逝,享年53岁。

他被安葬在洛杉矶郊区的一片墓地里,与父亲的墓地相邻。下葬时无声无息,没有一家媒体报道科恩辞世的消息。

6、母亲带着对儿子的怀念来到中国

历史不会忘记科恩在“乒乓外交”中的热情和贡献,在中美两国友好人士纪念“乒乓外交”35周年的时候,人们一遍遍提到科恩的名字,回忆他的俏皮举止。中美两国乒协在2006年一起做出努力,邀请科恩的母亲代表逝去的儿子踏上中国的土地。,

弗兰知道儿子的夙愿,她觉得自己的年龄不成问题。怀着对已逝儿子的怀念,她第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和庄则栋紧紧握手的时候,两人分外动情,双手紧紧相握以打破语言的隔阂!

2006年3月29日下午,科恩的母亲和原中国驻美国大使柴泽民一起接受中国朋友的礼物。

来到中国,不管弗兰走到哪里,都有人向她提起科恩,这使她为儿子感到骄傲。回国以后,她向我发来邮件说,此次中国之行,“所有我见到的人都充满热情,我由此能够理解了,为什么格伦(科恩)能有那么多的朋友,尽管他不懂中文,而他的(中国)朋友们也不说英语,但我发现所有的人都对中美两国友谊充满热忱。”

她是一个坚强的女性。丈夫去世时弗兰已经52岁,早已过惯了家庭妇女生活。在家庭面临巨大困难的时刻,她投身职业生涯挽救了濒临困境的家庭,也使自己的生命轨道由此延长了许多。儿子科恩在“乒乓外交”中的表现出色只是昙花一现,继之而来的竟是麻醉品的长期纠缠。弗兰默默地承受这一切,直到把科恩送进墓场,然后踏着儿子的足迹来到中国,参加了纪念“乒乓外交”的诸多活动。

丈夫辞世以后,弗兰一直工作。年届九旬的时候她是一家俱乐部办公室的职员。她没有和我详说每天做什么,只是在电子邮件中写道:“工作使我感到生活有意义,使我感到自己能行。”

年事高迈的弗兰的思维仍然非常清晰。回到美国以后,她马上给庄则栋寄送了一个旅行钟,以此纪念他当年与科恩的相遇。过了些日子,她给我发来邮件,请我和庄则栋联系,确认收到与否。我马上和庄则栋打通了电话。他爽朗地说,收到了。由于语言原因,一时没有回复,拜托你和老太太说一下。

我随即给弗兰发邮件:“礼物收到了,请为您的儿子科恩骄傲吧!”

一年以后,庄则栋和夫人到美国旅行,到洛杉矶拜会了弗兰。他们一起来到科恩的墓地致以深切的怀念。

2007年9月23日,来到美国的庄则栋夫妇在弗兰陪同下,来到科恩的墓地表达怀念之情。

此后,我没有和弗兰联系。我知道在2009年12月15日,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张云专程登门看望了95岁高龄的弗兰。

再后来,我没有了弗兰的音讯。想来,这对母子可能已经在另一个世界相会了。此处已经无需语言。

许多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有更甚于语言的沟通,比如“乒乓外交”。

当年庄则栋和科恩通过互赠小礼品实现了沟通本无需语言。他们相遇的时候,中美两国之间是隔绝了22年之久的茫茫坚冰,他们彼此相赠的礼物无疑是破冰巨镐。今天,中美两国全面交往犹如宽阔的海洋吞吐万物,纵然有风有浪时有乌云掠过,无边的海洋已将两国人民紧紧联系在一起。有时,洋面上还会大风卷起,一时间船帆息影。待到风浪过去,阳光复出,还会是千帆竞渡,风光无限。

(2006年12月11日改定)

(2021年4月14-17日校阅)

本文主体部分,曾以《乒乓外交中的科恩和母亲》为题,发表于 2007年第5期《传记文学》杂志。本次校阅时有增补。

发布时间:2021年04月22日 来源时间:2021年04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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