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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昱鑫:美国台海战略恐将自己和世界带入深渊

作者:侯昱鑫   来源:财新博客  已有 843人浏览 字体放大  字体缩小

近来,台海局势不断成为国际舆论焦点。4月16日《澳大利亚金融评论》报道称,澳政府已大幅升级其内部准备,以应对台海地区可能的军事行动。4月21日,美国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票通过《2021战略竞争法案(Strategic Competition Act of 2021)》,将台湾作为美国印太战略“至关重要”的部分,公开宣布加强美台伙伴关系。《经济学人》5月1日的封面文章,将台湾称为“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6月7日,美国三名参议员乘军机访问台湾并与蔡英文会面。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挑衅举动,正在将局势推向一场可能所有人都无法掌控的危机。

自2016年11月Trump胜选以来,便不断将台湾作为谈判筹码向中国施压:从候任时宣称美国不必为“一个中国”政策所束缚[1],并打破常规与蔡英文通电话;到任期内签署多个涉台法案,将台湾正式纳入美国印太战略;再到4年内11次对台军售,以及越来越高级别的官员访台。

Trump政府这种在中国的核心关切问题上不断挑战底线的危险做法,却在华盛顿政策圈得到很大程度的认同。美国国防部前官员Drew Thompson指出,美国在Obama政府时期学到的教训是,向中国让步或者行动上有所收敛,并不会在政策上取得对等的收获。而Trump的政策证明,只要能够承受中美之间更高烈度的摩擦和更加紧张的局势,美国仍然可以实现自己的目标,甚至获得更大的利益。“如果美国当初没有卖给台湾武器,中国很可能不会给予美国市场准入及产业政策改革等第二阶段(贸易)谈判(开出的条件)。[2]”这是一件令华盛顿“感到自豪的事情”。

当下的美国政坛,联手对抗和遏制中国的崛起,几乎是两党唯一能够达成共识的方面。而Biden上台以来,也的确延续了Trump对台政策的基调:强行拉拢盟友参与对台军事干预、与台湾签署海上巡逻协议并鼓励台军参与印太安全事务、发布新版对台交往准则鼓励美台“官方交流”、以及美军和盟友在台海愈加频繁的军事活动。这些举动大大加剧了台海的紧张局势,也让中美之间爆发直接军事冲突的可能性空前上升。

驰援台湾:一场两难的战争

在美国看来,中国大陆取得对台湾的控制权,将严重威胁美国在亚太地区的霸主地位并增加中国在中美竞争中的优势。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美国必须在“全维度上”威慑和制约中国。华盛顿的决策者相信,只要大陆忌惮于美国的武力干预,就不会出兵武统台湾。不少学者和政客甚至提出,美国应当摒弃在台湾问题上一贯的“战略模糊”政策,在武力支援台湾的可能性上明确表态[3]。

然而,这种军事威慑并不能有效地阻吓中国。作为关乎国家主权的核心利益,中国不会在台湾问题上赌博。一旦决定武统,中国必然已经做好了美国及其盟友武装干预的准备。作为一场在中国家门口的战斗,美国在地缘力量平衡中并无优势。在近年五角大楼进行的多次兵棋推演中,中国已开始越来越多地获胜。况且如果美国真的要完全武力阻止中国统一台湾,就绕不开对解放军岸基军事力量,如导弹阵地的打击,而这意味着美国直接攻击中国大陆。

美国一旦在台海军事冲突中失利,其输掉的将是在西太平洋的威慑地位。同时,这场美国并无很大胜算的局部战争,将有极大风险发展成为更大规模的武装冲突。而如果未能出兵介入,虽然并没有武力保护台湾的义务,美国在其他印太盟友中的信誉将大受打击。如《经济学人》所言,二战结束以来的“美式秩序(Pax Americana)”将土崩瓦解。

华盛顿非常清楚,一旦中国主动出兵武统台湾,美国将面临被动的两难境地。在这样的博弈场景之下,美国较优的选择是通过代理人进行军事威慑,尽可能利用其当地盟友的力量牵制中国,从而避免直接卷入西太军事冲突。这也解释了美国强行动员日本和澳大利亚等国参与对台军事干预的行为动机。

经济孤立:不可能的任务

西方分析人士的另一个常见观点是,一旦中国武统台湾,国际世界的孤立和制裁将成为中国难以承受的经济代价。在中美大国竞争的背景之下,一种极端的情况可能是,美国对中国进行全面经济封锁和制裁,将中国排斥在美元主导的国际贸易和金融体系之外,以及封锁中国能源进口和对外贸易的主要通道。

事实上在过去数年中,中国已经在为应对这种情况的出现做准备。中国近年来大力开拓的中巴、中缅经济走廊以及北极航道,都是在为承载了中国货物贸易一半、原油进口80%的马六甲海峡寻求替代方案。虽然体量上仍有差距,但中国参与全球经济整合的深度已远超美国。今天中国已经成为包括美国在内的超过120个国家和地区的最大贸易伙伴[4],而将美国作为最大贸易伙伴的经济体只有57个[5]。这样的情况下,将中国孤立在世界贸易体系之外将是不可能的任务。正如美国学者Oriana Skylar Mastro日前观察到的,中国大多最重要的贸易伙伴都已释出强烈信号,他们不会因为台湾问题而破坏与中国的经贸关系[6]。与此同时,中国去年提出的国内循环为主体的新发展格局也旨在减小国际贸易脱钩所带来的影响。

而经历十余年的国际化,人民币已成为全球第五大贸易结算货币。近年来,中国已与40余国签订货币互换协议,人民币在全球互换规模已是第一。美国的对抗性举动和打压,正在迫使中国与其他国家形成独立于美元系统的经贸关系,从而把世界推向两个分裂的贸易、货币和金融系统。反讽的是,过去的二十多年中,美国曾多次不惜发动战争以保持美元的垄断地位;而这一次,美元霸权的终结很可能在美国自身的推动中成为现实。

“加强威慑”:蒙着眼睛狂奔

近年来,美国对中国的崛起越来越警惕和充满敌意,却在对待中国问题上一直缺乏实质性的战略。正如澳大利亚前总理Kevin Rudd不久前在《外交事务》杂志撰文指出:当下的美国,很少有人关注中国整体战略的内容、其国内政治经济驱动因素和中国近几十年来的实施方式。 华盛顿的讨论一直围绕着美国应该做的事情而进行,而对自身行为是否会 导致中国的战略发生改变并没有太多思考[7]。未能对自身行为如何影响对手行动和事件发展形成深入理解和预判,这样缺乏态势感知(situational awareness)和情境智慧(contextual intelligence)的行为往往南辕北辙,适得其反。

5月26日,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NSC)印太事务协调员Kurt Campbell在出席斯坦福大学亚太研究中心“2021奥森伯格会议(Oksenberg Conference)”时指出,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目标是“加强威慑(enhance deterrence)”。这显然是不智之举。从自身在西太平洋利益的角度出发,美国应该尽可能避免中国大陆对台动武;而美国目前所做的一切,恰恰在把台海推向战争的边缘。更加可怕的是,一旦中美在台海爆发军事冲突,将是一场双方都不会接受失败的战斗。

美国目前仍健在几乎唯一堪称“战略家”的Henry Kissinger博士前不久警告称,中美这两个世界最大经济体之间的竞争,其风险将远大于美苏冷战,甚至带来“世界末日的威胁(doomsday threat)”[8]。妥善应对这种风险需要两国在行动上都有高度的全局战略思维和地缘战略技巧。然而从两国目前的做法来看,美国的表现显然是不及格的。在台湾问题上“加强威慑”有如抱薪救火,不但不会令中国知难而退,反而有可能将自己甚至全世界引向不可预见的升级和不可控制的冲突。美国战略高层应当认真聆听Kissinger博士的智者之言,重新审视并改变对台策略,以免重蹈一战前的欧洲的覆辙,梦游般将人类带入灾难性的后果。

[1] https://video.foxnews.com/v/5243708983001#sp=show-clips

[2] https://www.bbc.com/zhongwen/simp/chinese-news-55702730

[3]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american-support-taiwan-must-be-unambiguous

[4] https://www.chinanews.com/gn/2021/03-19/9435646.shtml

[5] https://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what-could-cause-us-china-war-by-joseph-s-nye-2021-03

[6]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china/2021-06-03/china-taiwan-war-temptation

[7]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articles/united-states/2021-02-05/kevin-rudd-usa-chinese-confrontation-short-of-war

[8] https://www.c-span.org/video/?511386-2/henry-kissinger-discusses-diplomacy-china

发布时间:2021年06月20日 来源时间:2021年06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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