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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剑梅:拜登,很可能成为“例外”

作者:徐剑梅   来源:国际网  已有 555人浏览 字体放大  字体缩小

通常,美国新总统上台头两年较为强势,是兑现各项竞选承诺的黄金窗口期。这种“强势”局面,一般要到在野党在中期选举中夺走国会至少一个院的多数党地位后才会打破,但拜登很可能成为例外。当前拜登的“无所作为”,是多种因素交互作用的结果,在相当程度上折射出美国的一些长期走势。第一,美国两党政治极化的局面将长期持续。第二,党派政治向其他领域渗透,加深社会分裂。第三,疫情给美国带来的改变,势将给美国政治和社会留下长期印记。

一年前的1月20日,拜登凭借美国史上最多普选票,宣誓就职美国第46任总统。

拜登执政一周年来的美国,在政治僵局、疫情起伏和经济纷扰的浪峰波谷中颠簸,其变化矢量的增减,在很多维层面既是2020年基调的铺展延伸,又为2022年的美国叙事埋下诸多伏笔。

未来,最大的确定性恐怕就是被缅怀的“常态”不会回来。有美媒这么比喻:疫情像一扇门,一旦穿越,没有回头路。

1、高开低走

通常,美国新总统上台头两年较为强势,是兑现各项竞选承诺的黄金窗口期。主观上,新官上任,踌躇满志,总想大展手脚,好好烧几把火;客观上,新总统不仅占据主掌白宫的“地利”,也往往拥有执政党同时控制国会参众两院的“天时”,以及选民对新总统带来新气象期许的“人和”。

这种“强势”局面,一般要到在野党在中期选举中夺走国会至少一个院的多数党地位后才会打破。

但拜登很可能成为例外。

2021年的美国政治开局,始于1月6日国会山骚乱事件和1月20日民主党人拜登入主白宫。经历特朗普四年执政的喧哗与骚动,新冠疫情失控的深重折磨,美国舆论对“回归正常”的诉求格外强烈。多数美国人期盼一个“稳当的掌舵者”,能够提供稳定的领导力,使疫情得到控制,从而重返一个正常的、更可预测的世界。

在多重危机中上任的拜登并非无所作为。执政百日时,他基本兑现了广泛接种疫苗、大规模重开学校等竞选承诺,美国疫情一度显著回落。他促成了两项重要立法,3月,拜登签署总额达1.9万亿美元的第二轮经济救助计划,11月签署总额约1万亿美元的跨党派基础设施投资法案。

拜登也展示了新的政治姿态:美国也重新加入巴黎气候协定,重新规划和加强盟友与伙伴关系,终止特朗普执政期间的美墨边境“国家紧急状态”,签署打击反亚裔仇恨犯罪法案。

据美媒统计,这一年,拜登签署了约75项总统行政令,提名并获参议院确认的联邦法官约40人,是特朗普上任首年任命人数的两倍。在去年8月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前,拜登可以说享受了格外漫长的媒体蜜月期。

但一年来,拜登的民意支持率高开低走。昆尼皮亚克大学近日发布的民调结果显示,拜登支持率创33%新低,这使他成为美国历史上最不受欢迎的总统之一。另有民调显示,若按优良中差给拜登执政一周年成绩单打分,大量美国选民给拜登的评分是C、D或F,也即“中等到不及格”。对拜登执政一周年的成绩单,美国朝野,不论左中右翼都不满意。共和党人怒气冲冲,民主党人也失落沮丧。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

2、被失败感困扰

民意的转折点发生在“9·11”二十周年前夕的美国从阿富汗撤军。美国各界对撤军本身几无异议,这本来就是奥巴马和特朗普想办但没办到的事,但拜登的处理几乎众口一词被认为是严重败笔。谁能想到,长达20年阿富汗战争的大结局,是塔利班以摧枯拉朽之势重掌国家政权,而美军在各种混乱和血腥中仓皇撤离。

而且,拜登的主要竞选目标也都落空。更加严重的新冠肺炎疫情和更加极化的党派政治、旷日持久的供应链危机和40年来最高水平的通货膨胀率,不断创造新高的城市暴力犯罪和非法移民浪潮、狼狈而混乱的阿富汗撤军,都使拜登执政第一年“被一种失败感所困扰”。

先是德尔塔病毒带来新一波疫情,继而奥密克戎变异病毒席卷美国,破灭了美国依赖疫苗摆脱疫情的设想。不仅如此,面对传播能力超强、突破疫苗防御墙的奥密克戎变种,拜登团队犯了和特朗普政府在疫情暴发之初同样的错误——没有提前和及时做好准备,导致病毒检测用品和高质量口罩等供应严重不足,浪费了时间。

眼下,美国疫情严重性远超过去两年的任何时间点,新增感染病例、住院病例和死亡人数持续攀升,多地医院超负荷运转。2021年以美国新冠致死人数超过82万告终,而2022年伊始,美国单日新增新冠病例突破100万例,多个州的住院率正在攀升。

各方预测,奥密克戎变异病毒主导的新一波疫情1月底至2月初才会到达高峰。2022年1月18日,《今日美国》报援引宾大等研究团队报道说,在今年3月中旬新增死亡人数见顶前,预测可能又有5万至30万美国人死于新冠,这意味着美国新冠致死总人数在今年早春将超过100万。

越来越多的美国选民,特别是举足轻重的独立选民,不再期许拜登能成为披荆斩棘的变革型领导人,像新政彪炳史册的富兰克林·罗斯福那样成为进步主义化身。相反,越来越多的批评把他类比为上世纪70年代末因高通胀、高失业率、石油危机、伊朗人质危机等内外受困、连任失败的吉米·卡特。

3、美国更加不团结了

拜登竞选和上台时,就把“团结美国”作为主要承诺,然而一年来在此方面,亦缺乏建树。相反,美国两党更加对立,国会立法僵局更难破冰,社会分裂和民众对华盛顿体制及媒体的不信任情绪加深。

围绕去年1月6日国会山骚乱事件,国会民主党人大做文章,成立调查委员会传唤大量证人,但民调显示,多数选民认为国会相关调查具有一边倒的党派政治色彩。围绕国会山骚乱,甚至出现极化的两种政治叙事,双方连一致的事实基础都没有,更谈不上观点上的共识,华盛顿的政治僵局毫无改观。

在相当程度上,拜登的当政,没有终结特朗普时代。拒绝出席继任者就职典礼的特朗普提前数小时离开白宫,但迄今仍是美国政坛“巨大的存在”。成为美国历史上唯一两度遭弹劾的总统,对特朗普似乎毫发无损,反倒是一年前投票赞成二度弹劾的13名共和党众议员几乎都会在中期选举后离开。在国会山骚乱一周年到来之际,超过三分之二的共和党选民仍然拒绝承认拜登是合法当选的总统,相信2020年总统选举结果“被窃取”,至少18个共和党主政的红州在过去一年里通过了限制投票权的州法,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甚至同意为特朗普支付高达160万美元的个人法律费用。

拜登都执政一周年了,认可其执政合法性的选民仅占54%,为美国选举史所罕见。这说明国会众议院民主党人主导的国会山骚乱调查不管传唤多少前特朗普支持者,最终报告内容如何,最多只能取得巩固民主党票仓的效果,动摇不了共和党选民的立场。而很多独立选民,甚至一些民主党人认为,民主党过于拿国会山骚乱说事,反复渲染“民主政体危机”,强调与共和党的“意识形态之争”,除了加深两党选民对立情绪,还可能因此迷失中期选举的真正焦点——经济与民生。

拜登政府甚至没能实现参议院民主党人的内部团结。民主党本身就是党内利益团体众多、选民多元化程度更高的“大帐篷党”,拜登执政一年来,民主党内部分歧也在扩大,在学生贷款、气候变化等诸多议题上,拜登在民主党温和派和左翼之间左支右绌,两头都未能讨好,他的政治经验似乎迄今没有派上什么用场。《纽约时报》近日还披露,有白宫助理“抱怨”一些民主党人的表现“不尊重”拜登。《华尔街日报》评论则认为,拜登仍有可能推动国会两党合作,但他执政第一年的分歧,令这一前景“变得更加困难”。

实际上,拜登政府深深受困于两党政治空前极化的现实,特别是民主党在国会参众两院“最弱多数党”地位及民主党内部左翼与温和派的严重分裂,加固了华盛顿的政治僵局,使他的政治回旋余地格外之小。

4、两大“凶兽”吞没成绩

其实在经济领域,拜登政府并非无亮点可陈。一年间,白宫在妥协和让步之后,促成两项重要立法,即总额1.9万亿美元的第二轮经济救助计划和总额约1万亿美元的跨党派基础设施投资法案。

前者针对新冠肺炎疫情,为美国家庭派发约4000亿美元直接纾困金,延长补充失业保险福利和补贴,向州和地方政府提供3500亿美元援助。

后者是数十年来美国联邦政府对公共工程的最大规模投资,预计将创造大量就业岗位,缓解供应链瓶颈。值得注意的是,有经济学家计算,基础设施法案创造的工作机会有80%不需要大学学历。两项法案都具有调节收入分配,缓解社会不平等的明确指向。

2021年12月,美国失业率降至3.9%,几乎是美国史上最大幅度的失业率降幅。拜登执政的这一年,美国薪资普遍上涨,新企业“以创纪录的速度形成”。据《华尔街日报》报道,自2020年3月以来,美国人的储蓄比预期高出至少2万亿美元。摩根大通一项分析报告称,2021年7月,美国家庭支票账户余额中值比疫情前几个月高出50%。过去一年里,美国股市实现连续三年大幅上涨。接受《华尔街日报》调查的经济学家预计,2021年美国经济增幅可能超过5%。

但是,供应链危机与高企的通货膨胀成为两大“凶兽”,几乎淹没了拜登政府在经济和民生领域的成绩。加之媒体沟通和直接面对选民传达有效信息的零售政治是拜登的弱项,这方面他与和两位前任相比更是相形见绌。一个典型例子是,几乎没人在意失业率创新低,而劳工荒一直是热议话题。

按一些美媒的说法,拜登上任后需要解决的问题“可能超出了任何一位总统的能力”,但其对经济问题和疫情的应对,总也难辞迟缓之咎。加之疫情卷土重来,强烈打击消费者信心,民众乐观情绪破灭,疲惫沮丧之下,愈发需要“找到怨恨的对象”。

5、美国“回来了”吗?

值得注意的是,拜登上台后,立即向国际社会宣布美国“回来了”,重返巴黎气候协定,重新修补与盟国关系,重新强调多边主义和全球合作,力图展示与强调“美国优先”的特朗普时期截然相反的姿态。

尽管其上台后,美国在跨国民调中的国际形象大幅回升,但2021年8月底,美国终结阿富汗战争的姿势如此狼狈,不仅重创美国形象,削弱盟友信任,也令拜登的领导能力广受质疑,成为拜登民意支持率的转折点。

而且,在具体实践中,拜登政府的言行经常矛盾,在很多层面实际继承和发展了特朗普时期的路线,同样秉持“美国优先”。一个典型例子就是进一步推行印太战略,建立澳英美三边伙伴关系,美英在澳建造核潜艇,令澳方单方面撕毁其与法国签订的数百亿美元核潜艇大单。美国的“自利”招致法国震怒,制造了美国与盟友新的信任裂痕。

总体上来说,从莫斯科到德黑兰,从也门到阿富汗,美国面临一系列挑战。乌克兰东部局势、伊朗核协议前景,都被安全专家列入全球风险领域。美国也没能修复盟友和伙伴的信任。拜登政府在外交领域缺乏高光亮点,旧瓶未装新酒,姿态常与实际操作背离,“拜登外交学”或者“拜登主义”尚未成形,未能塑造“强有力领导人”形象。

但是,如斯坦福大学高级研究员弗朗西斯·福山所说,当今美国全球地位面临的更大挑战来自国内,经济疲软的根源也更多来自国内因素。美国的国际影响力,取决于它如何解决国内问题。把拜登的“弱势”单纯归咎于他个人或其执政团队能力,也失之严重偏颇和不公平。

6、三大长期走势

实际上,拜登的“无所作为”,是多种因素交互作用的结果,在相当程度上折射出美国的一些长期走势。

第一,美国两党政治极化的局面将长期持续,短期内难以改观。

拜登政府之所以拿不出硬气的成绩单,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深陷两党政治空前极化的现实带来的困境。拜登在推进立法议程方面的弱势,首先来自于民主党在国会参众两院的“最弱多数党”地位,特别是参议院民主党和共和党各占50席,势均力敌,只消一名民主党参议员反对,其立法议程就无从推进。这是拜登面临的独特困境,也折射了美国政治分裂的新高点。

第二,党派政治向其他领域渗透,加深社会分裂。

一年来,不论众议院民主党人主导的国会山骚乱调查,还是白宫发布的疫苗强制令,都第一时间沦为两党政治争斗的工具。就连国会参议院围绕拜登提名的联邦法官人选的确认投票,按党派阵营投票的现象也远比过去严重。类似新冠肺炎疫情这样的危机,过去可能是促进两党团结的契机,在政治极化的当下却持续成为阴谋论的温床,一再加深美国的社会与政治分裂。即便为拜登政府刻意淡化的文化战争,也未见片刻消停,并深入到州级层面和中小学校。

民调表明,如今美国选民在意识形态上的分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因而在两党之间摇摆的可能性更小。在一项民调中,约半数共和党选民甚至认为,民主党对美国生活方式构成的威胁比俄罗斯更大。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今年还将就堕胎和持枪权诉讼做出裁决,这两大长期撕裂美国社会的问题势将引发新一轮左右互撕。

第三,疫情给美国带来的许多改变,势将给美国政治和社会留下长期印记。

从种族歧视到城市犯罪再到贫富分化,疫情使美国许多长期性的社会治理问题更加突出。拜登政府的经济和疫情应对固然存在缺陷,但从德尔塔毒株和奥密克戎变异病毒主导的疫情失控,到2020年特朗普任内和2021年拜登任内两轮巨额财政剌激助推的高通胀,再到所有环节都掉链子的供应链危机与难解难分的民主党内讧和国会山政治僵局,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7、“稳当的掌舵者”到“弱势总统”

不管是否选举年,选举都是美国两党政治的指挥棒。定于2022年11月举行的中期选举,是这一年美国两党的重中之重。

拜登急剧下降的支持率,加上执政党往往在中期选举中失利的“钟摆效应”(指大选之后,选民会在中期选举中转向在野党),向共和党倾斜的国会选区重划,都令美国朝野普遍认为,除非发生重大意外,民主党不大可能在中期选举后继续同时掌控国会两院,特别是失去众议院的概率非常高。

迄今为止,已有23名民主党众议员宣布不寻求连任,这一数据历来是执政党在中期选举中的选情风向标,何况民主党的优势地位本就非常脆弱。一些选举分析人士甚至说,单凭选区重划,共和党就能在众议院多斩获5个议席,从而成为多数党,否决拜登后两年任期的所有立法。意味着,他在任期的后半程或将处于更加“弱势”的地位。

顺便说一句,中期选举中,特朗普所支持候选人的成败,也将成为特朗普影响力的晴雨表,由此释放2024年大选的重要信号。《大西洋月刊》甚至说,特朗普在使今年的中期选举成为对他本人的一次公投。

2020年大选中,多数美国选民期望美国能够拥有“稳当的掌舵者”,但拜登取代特朗普入主白宫,没能让世界看到“另一个美国”。

2021年离去了,但也没有出现另一个美国,美国仍然是一个深受新冠肺炎疫情失控折磨和被政治极化撕裂的国家。

只有一点越来越清晰,那就是美国和国际社会,都与疫情之前的“常态”渐行渐远。

(作者为瞭望智库驻休斯敦研究员,文章转自“瞭望智库”公众号)

发布时间:2022年02月18日 来源时间:2022年02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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